道路在此中断。
两条小径自同一块石碑下分岔而出。左侧那条延伸向前，地面平整，落叶均匀铺展，仿佛常有人清扫；右侧则乱石交错，荆棘盘根，每一步都需抬腿跨越障碍。
他停下脚步，抬起的手在空中略作停顿，五指缓缓收拢。
李青阳紧随其后，呼吸比先前沉重几分。他望向左边的小路，树冠如盖，遮蔽天光，林中泛起灰绿色的微光，风穿过枝叶时发出低沉的呜咽。他皱眉，低声说道：“这路太安静了。”
石锐啐了一口，将酒葫芦挂回腰间，倚靠在旁侧的一块石头上。“右边也不省心，”他盯着地上闪烁的金光，“谁家正经路修得像萤火虫窝？”
王峰未语，手中刀柄却握得更紧。他的目光落在左侧路边一棵树上——树干裂开一道口子，边缘焦黑，似被火烧过，却又不完全像。
叶尘蹲下身，指尖拂过左侧路面的泥土。凉而潮湿，不见脚印。他转到右边，手指刚触到一块凸起的岩石，便察觉一丝细微震感，仿佛地下有物轻轻跳动。
他闭眼，灵识悄然散出。
左边地底空旷，灵气凝滞，宛如一潭死水。偶有缕缕黑气从土缝中钻出，贴地爬行一段，又缩回深处。这气息他认得，与玄阴宗禁地中的如出一辙。
右边地底则有波动，断续起伏，似是某种阵法残余之力在缓慢释放。石缝间的金光正是由此渗出。他还感知到几道模糊足迹，深浅不一，像是有人拖着重物走过。
他睁眼起身。
“怎么选？”李青阳问。
叶尘未答。他从怀中取出两枚铜片，一枚温热，一枚冰凉。先将温的那枚置于左路，铜片落地瞬间微微一颤，随即发出极轻的嗡鸣，似被什么牵引。
再将冰的那枚放上右路。起初毫无反应，数息之后，一道金光自石缝射出，掠过铜片边缘，整块铜片忽泛起涟漪般的波纹，如同风吹水面。
李青阳见状，眉头锁得更紧：“左边响了，右边反倒活了？”
“所以才怪。”石锐摇头，“我宁可信看得见的麻烦，不信这种神神鬼鬼的亮光。”
王峰终于开口：“我们之前走的那条路，标记到十五就没了。‘止’字不是随便刻的。”
叶尘点头。他凝视左路深处，雾气渐浓，隐约可见扭曲的影子在树后晃动。非人非兽，倒像是被拉长的枝条在蠕动。
他忽然想起迷雾中的幻象——每个人看见的，都是内心最惧之物。而这条路，仿佛专为滋生恐惧而设。
右边虽难行，却无刻意遮掩。金光一闪一灭，像是在提醒：我在这里，我能看见你。
“你们累了吗？”叶尘忽然问。
三人一怔。
“我是说，身体上的累。”他看着他们，“还能扛得住摔打、流血、赶路？”
李青阳握剑的手紧了紧：“只要不再进那种鬼雾，我都行。”
石锐咧嘴一笑：“老子从小爬山采药，石头多点算什么。”
王峰点头：“我没问题。”
叶尘收回目光。他知道他们在强撑。李青阳的腿在轻微颤抖，石锐饮酒的频率已是平日三倍，王峰的唇色早已发白。但他们都说能走。
这才是最难的地方。
选一条路，不在于哪条安全，而在于哪条值得冒险。
他收起铜片，走向石碑。碑面刻着两个字，模糊不清，似经多年风雨冲刷。他伸手抚过，指腹划过刻痕，心头掠过一丝熟悉感。
不是“癸三”。
是“弃途”。
这两个字本不该出现于此。一条被废弃的路，为何被人重新标记？又为何仍有人走过？
他抬头望向右边那条崎岖小路。金光再次闪现，这次持续更久，照亮了路边一块半埋于土中的石头——上面亦有刻痕，与此前所见一致，写着“癸三-十六”。
原来标记并未中断。
只是被人挖出，故意掩埋。
“有人不想让后来者知道这条路通。”叶尘道。
“那咱们还走？”石锐问。
叶尘未答。他转身面对三人，声音低沉：“我不说走哪条，也不说不走哪条。我只告诉你们一件事——一旦选定，便不能回头。没有第二次机会。左边或许快，但我不确定走出来的是不是我们自己。右边慢，可能会受伤，但至少每一步都真实。”
李青阳低头看向自己的剑。
石锐摸了摸腰间的葫芦，又放下。
王峰缓缓将刀归入鞘中，双手垂落身侧。
风忽而转烈。
左侧路上，黑气猛然窜高，绕树盘旋三圈，复又沉下。
右侧金光闪了两下，似在回应。
叶尘抬起手，指尖轻叩剑柄。一下，两下，三下。
这是他做决定前的习惯。
他尚未落定。
远处林中传来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