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寻常火焰留下的痕迹。
他睁眼起身,目光投向前方岩道。地面再无脚印,不见布条残片,连风也止息了。空气干涩得如同被抽尽水分,令人喉头发紧。
“人不见了。”李青阳低声开口。
王峰紧握铜镜,镜面映出空荡的岩壁。他皱眉:“刚才还有气息残留,现在……什么都没有。”
石锐未语,只在岩角刻下一道短痕,标记路径。动作轻缓,却掩不住手指微颤。
叶尘向前几步,忽而停下。抬手间,灵识再度铺展——三百丈内,岩石、沙土、断层,一切如常。无灵力扰动,无脚步震动,亦无任何生命迹象。
仿佛那人凭空消失。
“不可能。”李青阳上前一步,“一个活人,刚走不久,怎会不留半点痕迹?”
“但他确实消失了。”王峰盯着铜镜,“这镜子连地底三尺的虫蚁都能照见,如今却……一片空白。”
叶尘未应。他低头凝视掌心,指腹轻轻摩挲着纹路。这是他沉思时的习惯。
队伍陷入寂静。
夜色渐浓,天光从岩缝上方悄然隐去。岩道两侧浮起微弱冷光,似霜气自石中渗出。风忽然穿行而至,从四面八方的缝隙钻入,吹得人颈后发凉。
远处传来一声低吼。
声音不大,却清晰可辨。接着第二声、第三声,自不同方向响起,或近或远,像是试探。
“妖兽。”石锐低声道。
李青阳立刻握紧剑柄,左右张望。右臂仍在隐隐作痛,包扎处渗出血丝,他却置之不理。
“不是冲我们来的。”王峰侧耳倾听,“它们在游荡,尚未发现我们。”
“很快就会。”叶尘终于开口。他转身面向三人,“熄掉照明符。”
李青阳一怔:“黑着走?万一有埋伏——”
“我们现在就是埋伏。”叶尘打断他,“若对方正等着我们犯错,那最大的错误,便是继续贸然前行。”
他顿了顿:“我们停,不是撤。”
众人沉默。
“退回去更危险。”叶尘继续说道,“来路毫无遮蔽,一旦被盯上,就成了活靶子。此处至少有岩壁可依。”
李青阳咬牙,最终还是掐灭了腰间的符纸。光线瞬间熄灭,四周陷入昏暗。唯有岩壁泛起的冷光,勉强勾勒出模糊轮廓。
“靠壁列队。”叶尘下令,“禁止交谈,禁止移动位置。”
四人迅速调整:王峰断后,贴住后方岩角;李青阳守左翼,剑尖朝外;石锐缩于右侧凹处,手中捏着一枚备用阵符;叶尘居中,背靠岩壁,双眼始终注视前方黑暗。
风依旧吹拂。
那几声兽吼渐渐远去,新的动静却悄然浮现。细微的摩擦声,似爪子刮过岩石,从各个方向缓缓逼近——头顶、脚下、拐角之后,皆有潜行之迹。
无人敢动。
时间缓缓流逝。石锐额上渗出冷汗,不敢擦拭,任其滑落衣领。李青阳掌心湿滑,几乎握不住剑柄。王峰紧盯铜镜,镜面依旧空无一物,但他清楚,有什么正在靠近。
叶尘闭上眼。
他重新调动灵识,不再向外扩散,而是向内回溯。将过去半日的所有感知逐一调取:灰烬的温度、布条碳化程度、岩层风化速度、脚印深浅变化……
一点一滴,如同拼凑一幅残破画卷。
他知道,常规手段已然失效。此人并非躲藏,而是以某种方式彻底抹除了自身存在。能做到这一点的,要么是顶级隐匿术,要么是外力干预。
若是前者,说明对方实力在他之上,本不必留下线索;若是后者……那就不是人为隐藏,而是被某种规则带走。
他想起玉简上的那句话:启门者,必先献祭。
献祭,未必是死,也可能意味着被选中。
他睁眼,呼吸微沉。
“他在路上遇到了什么。”他忽然开口,声音极轻,却让其余三人同时抬头。
“什么?”李青阳问。
“那个留下脚印的人。”叶尘望着前方,“他不是自己消失的。他是被带进去的。”
“被谁?”王峰低声追问。
“不知道。”叶尘摇头,“但能让这种级别的人毫无反抗地消失,只有一种可能——那地方本身就在选人。”
石锐皱眉:“你是说,封印之地在主动吸纳符合条件之人?”
“有可能。”叶尘道,“我们所见的灰烬,并非逃遁所致,而是进入的代价。”
空气为之一凝。
“所以……我们现在追,其实是在往陷阱里跳?”李青阳声音微紧。
“不一定。”叶尘看着他,“陷阱也是路。只要我们知道它是陷阱,便能反过来利用。”
他说完,却没有下达下一步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