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收回,也没有再向前半分。
大殿寂静无声,唯有金光如水般在黑玉地面上缓缓流淌。方才首领那一声“叶尘”,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入紧绷的空气,让整个空间骤然凝滞。
就在这沉默即将撕裂的瞬间,灰袍人动了。
他并未上前,只是微微侧身,薄纱下的嘴角轻轻扬起,声音低沉却清晰:“我还以为是谁,原来就是你们这几个毛头小子。”
语气轻慢,仿佛在看几只误闯猎场的野兔。
李青阳眉头一跳,手中刀柄攥得更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响。他一步跨出,挡在叶尘身前半步,冷声道:“你说谁是毛头小子?”
“我说你们。”那人目光扫过四人,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像是在清点货物,“一个耳朵嗡嗡作响还硬撑着站直的,一个符纸快用光了还在强作镇定,还有一个……”他顿了顿,看向李青阳,“刀都拔不利索,还敢横在前面?”
李青阳怒极反笑:“呵,你蒙着脸说话倒是利索,有本事把那破布扯下来,让我看看你是真有本事,还是只会耍嘴皮子!”
灰袍人不恼,反而轻轻拍了下手。掌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两声,竟激起一圈微弱的波纹,如同水面被投入石子。
“有趣。”他说,“被人堵在门口骂,还能稳得住的,你们是头一批。”
叶尘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收回手,掌心在裤侧轻轻敲了三下——短、长、短。节奏稳定,仿佛踩在心跳之上。他的目光从首领脸上移开,转向身后三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列阵。”
三个字落下,四人之间的气氛立刻转变。
不再是被言语激怒的躁动,而是真正进入战备状态的沉凝。
李青阳深吸一口气,不再逞口舌之快。他退后半步,刀锋朝前,双脚与肩同宽,右腿微屈,整个人如一张拉满的弓。刀尖划过地面三寸,一声轻响,震得脚底发麻。他借这一震稳住心神,低吼道:“来就来,谁怕谁!”
石锐未发一言,迅速贴着右侧墙壁滑行几步,背靠岩壁站定。双手展开,三张符纸悬浮于掌心,灵力缓缓注入。符纸边缘泛起微光:一张绘着锁链纹路,一张刻有盾形印记,最后一张则是复杂的回旋符文。他口中默念咒语,声音极低,几乎被金光吞没,但每吐一字,符纸便亮上一分。
王峰站在队伍侧后方,左耳仍有隐痛,耳边嗡鸣未散。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呼吸略重,脚步也有些虚浮。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往前挪了半步,站到了更靠近中央的位置。他知道自己的速度不如从前,反应也慢了一拍,可只要还能站着,他就不会成为累赘。
“守住后路。”叶尘低声吩咐。
石锐点头,指尖一弹,三张符纸飞出,分别贴在后方通道入口的三处角落。光芒一闪,一层淡不可见的屏障悄然成形,虽不显眼,却足以阻挡一次突袭。
叶尘立于阵心,闭目一瞬。
识海中的上古灵识悄然铺展,如细网般探向四周。他没有推演未来,也不曾试图破解阵法,只是最基础的感知——灵气是否异常,地面是否有隐藏机关,空气中是否存在潜伏的杀机。
片刻后,他睁眼。
一切正常。
至少表面如此。
他右手缓缓按上剑柄,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确认一位老友是否仍在身边。剑未出鞘,但他已做好随时拔剑的准备。
“你们这副样子,倒是有几分骨气。”灰袍人站在原地,依旧未动,双手藏于袖中,语气却变了,少了先前的戏谑,多了几分审视,“可惜啊,骨气不能当饭吃,也不能救命。”
叶尘抬头,直视对方双眼:“你不是守护者,也不是考验者。你拦在这里,就是为了等我们动手?”
“聪明。”那人轻笑,“可聪明人往往死得更快。”
“那你呢?”叶尘声音平稳,“你等了这么久,是为了什么?等一个能碰它的人?还是等一个送死的傻子?”
灰袍人沉默了一瞬。
随即,他忽然抬起手,指向遗物下方的地砖:“你们知道,前面六支队伍是怎么覆灭的吗?”
无人回应。
他知道他们不会答。
“第一队,八个人,全是元婴修士,进来不到十息,全死了。”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讲述别人的事,“第二队,带了破禁丹、避雷符、护魂灯,一样没用。第三队……有个家伙比我还会说场面话,临死前还在求我放他一条生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可这里没有‘生路’。只有‘能不能拿’。”
李青阳冷笑:“那你呢?你怎么还活着?是不是早就跪着求它饶命了?”
“我没碰它。”那人缓缓道,“但我也没走。”
叶尘眼神微动。
“所以你是试出来的?”他问,“试出什么样的人才能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