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了动手指,慢慢撑剑起身。膝盖一软,几乎跪倒,咬牙强撑,终究没有倒下。
“收拾东西,准备走。”他说。
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仿佛砂纸磨过喉咙。但他仍将每个字都清晰地吐了出来。
李青阳靠在碎石堆里,眼皮掀了掀,睁开一条缝。嘴角干裂,血痂层层叠叠,听见声音后咧了下嘴,没笑出声,只低哼一声:“你倒是不歇。”
“不能歇。”叶尘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满是汗水,混着干涸的血污和沙土,黏腻不堪。他扯下一块袖角擦了擦,随即取出青铜残片仔细检查。纹路依旧清晰,边缘无损,青光虽微弱却稳定。他重新用布包好,塞进口袋,扣紧衣襟。
石锐闭目靠坐在墙边,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王峰趴在地上,脸朝下,肩膀微微起伏,像是昏死过去。
可他们都没真睡。
谁也不敢睡。
叶尘走到石锐身边蹲下,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跳得慢,但还算有力。他拍了下对方肩头:“醒着就动一动,别躺着等死。”
石锐眼皮轻颤,终于睁眼,视线模糊许久才聚焦。张了张嘴,发不出声,只是点了点头。
“你还能动?”叶尘问李青阳。
“两条腿还在。”李青阳拄着断刀,一点一点往上蹭,“死不了,就能走。”
他右肩的伤口崩裂开来,鲜血顺着胳膊流淌,在地上积成一小片暗红。他自己看也不看,把断刀夹在腋下,拖着伤腿往石锐那边挪去。
叶尘不再多言,转身走向王峰,踢了踢他的小腿:“起来。”
王峰毫无反应。
他又踢了一下,力道加重。
王峰猛地抬头,眼神凶狠如要噬人,看清是叶尘后才松了口气,低吼一声,用手肘撑地,硬生生把自己支了起来。坐了半天才缓过劲,低头看向双手——皮开肉绽,指节肿胀发亮,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与血渍。
“还能握拳?”叶尘问。
王峰试着捏了捏拳头,疼得龇牙咧嘴,但仍举起手晃了晃:“能。”
“那就走。”叶尘说,“没人想在这儿等下一拨人。”
王峰喘了口气,扶着墙站起来,晃了两下,站稳了。
李青阳已将石锐半背半抱架起。石锐身子绵软如无骨,头耷拉着,只能勉强勾住李青阳的脖子。李青阳咬紧牙关,双腿打颤,却始终没松手。
“你撑得住?”叶尘看着他。
“你说呢?”李青阳喘着粗气,“现在倒下,你背我?”
“我不背。”叶尘说完,迈步向前,走在最前,“我只管带路。”
通道口就在前方十余步远,原有一对石门,如今只剩一堆碎石横亘其上。外面天光微亮,一道斜斜的灰白光线照进来,落在满地狼藉之上。
叶尘停下脚步,回望一眼大殿。
地砖碎裂,阵纹熄灭,高台倾斜,柱身裂开巨大缝隙。空气里弥漫着阴冷气息,如同湿透的布蒙在脸上。他抬起右手,轻轻敲击剑柄三下——短、长、短。这是他们约定的安全信号。
识海微震,灵识扩散而出,扫过四周。无异常灵气波动,无隐藏阵法启动迹象,亦无机关触发前兆。
暂时安全。
他收回手,抬脚跨过碎石堆。
鞋底踩上通道地面,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此地年久失修,铺的是青岩板,有些地方已然塌陷,露出下方漆黑空洞。头顶穹顶裂开数道缝隙,透下零星天光,勉强可辨前路。
他走在最前,左手始终护在胸口,紧贴遗物。右手握剑未出鞘,仅以剑尖轻点地面,试探是否结实。
李青阳背着石锐紧跟其后,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他咬着后槽牙,一声不吭,额上汗水顺鼻梁滑落,滴在石锐衣领上。
王峰断后,双手垂于身侧,随时准备出拳。双眼紧盯两侧墙壁裂缝,耳朵捕捉身后动静。哪怕一粒沙滚落,他也听得清楚。
四人相隔五步,行进极缓。每前行十步,叶尘便停步回身查看一圈,确认无人追踪、无异状浮现,方才继续前进。
通道曲折幽深,越往里越暗。后来连天光也消失不见,全凭残留微光辨路。空气愈发潮湿,带着陈年霉味,吸入肺中略感沉闷。
“这地方……怎么还没到头?”李青阳低声开口。
“快了。”叶尘答道,“出口在东侧山腹,穿过这条主道即可抵达。”
“你说……会不会有别的路通进来?”王峰忽然出声,嗓音沙哑。
“有。”叶尘并未回头,“但我们走的是最短路径。别人未必知晓。”
“那就别让他们知道。”王峰咕哝一句,脚步悄然加紧。
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