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老临走前嘱咐他好好休息,却并未要求离开这间屋子。既然允许他主导后续研究,那眼下每一分安静都弥足珍贵。他取出随身携带的旧庙残碑拓片,铺在桌角,又拿出一枚测灵铜针,轻轻点在青铜匣边缘。针尖微颤,频率比暴动前低了许多,仿佛受惊之鸟,刚刚落回枝头。
屋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瓦片被风掀动了一下。叶尘的手顿住,铜针悬在半空。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转脸望向窗外,只是耳廓微微一动,呼吸放得更浅。
不对劲。风早已停歇,檐下铁铃纹丝未动,屋顶却有了动静。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铜针,顺势将拓片卷起,塞进袖袋。左手翻开一本空白记录册,右手执笔,在纸上画出几道无关紧要的符线,看似专注,实则眼角余光已悄然扫过窗棂缝隙。树影斜投进来,边缘略显模糊——并非风吹所致,而是有人从后院绕至东侧墙根,挡住了月光。
他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一下。
停顿。
两下。
节奏与昨夜感应到的匣体脉动略有不同。这是他自己定下的暗记,用来稳住心神。他知道,此刻不能慌,更不能轻举妄动。若有外人窥视,打草惊蛇只会让对方提前收网,或改用更狠的手段。
他继续低头书写,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可就在翻页的瞬间,他借动作掩护,悄然调动上古灵识,向四周扩散探查。这不是强行穿透障碍的搜寻,而是如撒网般,轻轻拂过空气中的每一丝波动。
东南方向,屋檐第二排瓦下,残留着一缕极淡的阴寒气息,像是有人贴伏太久,衣角蹭过青瓦留下的痕迹。那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若非他拥有特殊感知,根本难以察觉。它不属于联盟中任何一位成员,亦非附近山野常见的妖物气味,倒像是某种刻意压制过的伪装术法反噬后的余韵。
叶尘心头一紧,笔尖在纸上顿出一个小墨点。
有人来了,还不止一个。
他们藏得深,行迹轻,显然训练有素。而且,能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巡逻。他们的目标是这间屋子,是里面的遗物,甚至……是他本人。
他合上记录册,轻轻吹去封皮上的浮灰,起身走向柜子,假装整理药材罐子。背对着门时,低声说了句:“前辈说得对,这东西确实不该硬来。”声音不大,刚好能让门外可能存在的耳目听见些许内容,却又听不真切全貌。
随后他转身,坐回原位,重新打开玉简,继续翻阅昨日的数据。神情平静,连眉头都未曾多皱一下,可心中早已转过数轮思量。这些人是什么时候来的?是否目睹了昨夜暴动的过程?是否知道他已经与遗物建立了联系?更重要的是——他们是冲着遗物来的,还是冲着他来的?
院外老槐树冠深处,三道身影隐于枝叶之间,披着灰绿色斗篷,面容被一层薄雾般的符光遮掩。其中一人手指微动,掌心浮现出一面小镜,镜面映出静室内的情景:叶尘低头看书,烛光映在他侧脸上,神情专注。
“还在看?”左边那人低声道,“联盟的人就这么闲?”
“别小看他。”中间那人压低声音,“昨夜的能量波动你没感觉?整个山谷都在震。若非我们提前布了隔音阵,早就暴露了。”
右边那人冷笑一声:“怕什么?他们自己都搞不定的东西,咱们等他们解开封印,直接拿走便是。上面交代了,那东西绝不能落在联盟手里。”
“可这小子……有点邪门。”中间那人盯着镜中画面,“别人碰一下都炸,他伸手就给按住了。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巧不巧,等他们耗尽力气自然就知道了。”左边那人收回镜子,“再盯一晚,明天换班。”
三人不再言语,身形缓缓后撤,如同融入树影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里。
院墙西侧,两道黑影伏在屋檐阴影下,彼此靠得很近。其中一人手中握着一根细长骨刺,正用布条一圈圈缠绕。
“你说,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那人低声问。
“抢东西。”另一人头也不抬,“还能为什么?这种地方,平时连只猫都不来,现在突然多了三拨人蹲点,图什么?”
“可要是联盟发现呢?”
“那就看谁手快。”那人终于缠好骨刺,插回腰间,“反正命令是‘伺机行动’,又没说非要动手。等他们把路蹚平了,咱们捡现成的。”
祠堂角落,一座石像静静矗立,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青苔。若仔细观察,会发现它的轮廓比其他石像略矮半寸,面部线条也过于清晰。此刻,石像的眼窝深处闪过一丝幽光,随即归于沉寂,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