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是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如释重负般的松懈,
但紧接着,又被更强烈的恼怒(或许还夹杂着一丝别的东西)覆盖。
他死死瞪着朱浪,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像是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最后只是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别开了脸。
但眼角余光却牢牢锁在朱浪身上,从头到脚飞快地扫视了一遍,似乎在确认他是否真的“完好无损”。
而空中那只正得意洋洋做着高难度滚筒机动、试图再次戏耍盛云的百知鸟。
在听到朱浪声音的刹那,整个鸟躯在空中诡异地一扭,硬生生刹住了车,银白色的羽毛都炸开了一瞬。
它“唰”地转过头,小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啾——!!!”
一声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惊喜、委屈、告状以及邀功等等复杂情绪的、拖长了调子的尖锐鸣叫,几乎刺破人的耳膜!
下一刻,它如同出膛的银白炮弹,放弃了嘴里的肉干(那截暗红色的肉条“吧嗒”掉在地上,滚了几圈,沾满了灰尘)
以比追击盛云时快了数倍的速度,带着一股劲风,“嗖”地一下就精准无比地……砸进了朱浪的怀里!
不,准确说,是撞进了他因惊讶而微微张开的臂弯,然后熟练地一滚,稳稳落在了他一边的肩膀上。
紧接着,它用它那毛茸茸、暖烘烘的小脑袋,拼命地、亲昵地蹭着朱浪的脸颊和脖颈,嘴里“啾啾啾、啾啾啾”地叫个不停。
声音又急又快,仿佛在倾诉着无尽的思念、担心,以及……对某个“黑衣坏蛋”的严厉控诉。
小翅膀还一扇一扇地,指向地上那截肉干,又指向一旁脸色黑如锅底的盛云,鸟脸上(如果鸟有表情的话)写满了“老大你可回来了!老四他欺负鸟!抢我口粮还追着我打!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朱浪:“……”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过头的“羽毛袭击”撞得胸口一闷,牵扯到伤势,脸色更白了一分。
但还是下意识伸手护住了肩膀上的小东西,免得它掉下去。
感受着颈侧那毛茸茸、暖烘烘的触感,听着耳畔那充满了“委屈”与“依赖”的啾啾声。
再看看地上那截沾满口水和灰尘的肉干,以及旁边那个抱着手臂、脸色臭得能熏死蚊子的黑衣少年……
朱浪的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最终“噗嗤”一声,彻底笑了出来。
不是之前那种劫后余生、带着疲惫的庆幸之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甚至带着点纵容和无奈的笑意。
“行了行了,”
他一边笑,一边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肩膀上还在不停“告状”的百知鸟那圆滚滚的小屁股(惹来后者不满地“啾”了一声,扭了扭身子,但蹭得更起劲了)
“多大点事儿?一块肉干而已,看把你急的。”
他弯腰,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捏起地上那截已经不能要的肉干,手腕一抖,精准地扔向旁边那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熟人更勿近”气息的黑衣少年。
“喏,还你。一块肉干,至于闹这么大动静?”
朱浪脸上带着笑,眼神却故意瞟向盛云,语气带着点调侃。
“我说小云啊,你可是要成为……嗯,未来顶天立地的大人物的人,心胸要开阔,气度要宏大,跟一只鸟计较什么?传出去多丢份儿,嗯?”
盛云下意识地接住那沾满灰尘和鸟口水的肉干,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更加精彩。
从黑如锅底转为青白交加,捏着肉干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周身那阴冷的气息又有点控制不住地翻腾起来,紫色眼眸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死死瞪着朱浪,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似乎下一秒就要彻底爆发,或者直接把这该死的肉干和眼前这个笑得很欠揍的家伙一起捏碎。
然而,最终,他也只是从牙缝里,恶狠狠地、一字一顿地挤出了两个充满屈辱和不甘的字:
“无、聊!”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不再看任何人,带着一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低气压,大步流星地朝着“院子”角落里、那个属于他的、有些阴暗简陋的小石室走去。
“砰”地一声重重甩上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只是,在转身甩门的刹那,他紧绷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紫色眼眸深处,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怒火之下,似乎飞快地掠过了一丝……极其隐蔽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松懈?
以及,一丝更深的、被强行压抑下去的复杂情绪。
百知鸟见“大靠山”回归,三两下就“摆平”了讨厌的老四,顿时更加得意忘形。
它站在朱浪肩膀上,昂首挺胸,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