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他,有着一份不同于皎玉墨和秦雪的、更加直接和复杂的责任。
“这是我的疏忽,我向你道歉。”
朱浪对着阴影中的身影,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态度认真,没有敷衍。
阴影中,盛云低垂的头颅,似乎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很细微,但一直紧盯着他的朱浪捕捉到了。
有效果?至少,他在听。
朱浪心中一稳,继续说道:
“你今年十六了,不算小了。有些事情,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秘密,很正常。我也不会像管小孩子一样,事事都要过问。”
他给予了盛云一定的“自主权”认可,试图减轻可能存在的对抗情绪。
“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前提是,你要保护好自己。不只是身体,更是你的……心。”
他刻意加重了“心”这个字。
他指的,不仅仅是情绪或意志,更是那枚与盛云疑似融合的“原始魔晶”,以及他那“陨落魔尊继承者”的恐怖血脉。
他担心那些力量会侵蚀盛云的神智,会带来不可控的后果,会让他……迷失自我。
“在磐石城那几天,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还有你身上那股……新的力量,”
朱浪斟酌着用词,没有直接点破“原始魔晶”和魔族血脉,但相信盛云能听懂,“我现在暂时不追问,不追究。”
他给出了一个“暂时”的缓冲。
他知道,以盛云的性格和其背负的秘密,逼问只会适得其反。
他需要先建立最基本的信任与沟通渠道。
“但是,” 他再次强调,目光紧紧锁定着那片阴影,“这不代表,我就不会管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属于“兄长”的坚持与不容置疑。
“盛云,你记住,你是我亲自拉进百知宗的,是我朱浪的四师弟。你的名字,是我取的。那柄匕首,是我送的。我也对你……有过承诺。”
他提及了最初的“交易”和“承诺”。
虽然那承诺的内容或许简单,甚至带着互相利用的成分,但至少,那是一份契约,一个开始。
“我或许不是什么厉害的大师兄,或许给不了你什么,也教不了你什么高深的功法。但我答应过的事,我会尽力做到。”
“只要我还是你师兄一天,只要你还认百知宗这个名字,那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的安危,你的处境,我就不会真的坐视不管。”
“你有什么问题,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我或许解决不了,但至少,可以一起想办法。”
这是他的承诺,一个在自身难保、前途未卜的情况下,依旧坚持要给出的、或许有些“不自量力”的承诺。
但这就是他的性格,也是他作为“朱浪”和“朱闲”两世为人,内心深处始终未曾磨灭的那点“轴”劲。
“现在,我们最大的目标,是安全抵达‘落鹰峡’,搭上那趟‘顺风车’,返回宗门。”
朱浪将话题拉回现实,“这一路不会太平,你也看到了。所以,小云,跟紧队伍,别再一声不响地消失。有什么状况,提前知会一声。我们……需要彼此照应。”
他最后的话,带上了些许请求的意味。
他知道,以盛云的实力,或许根本不需要他们的“照应”,但至少,他需要盛云“在场”,需要知道他这个最大的“变数”和“战力”,是与队伍一体的。
说完,朱浪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处,等待着盛云的反应。
晨光逐渐明亮,驱散着夜晚的寒气,也渐渐照亮了那片一直笼罩着盛云的阴影。
光线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形轮廓,和他低垂的、被碎发遮挡的侧脸。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鸟兽的啼鸣。
就在朱浪以为盛云又会像往常一样,对他的话置若罔闻,或者干脆再次消失时——
阴影中,一直低垂着头的盛云,缓缓地,抬起了头。
碎发滑落,露出了他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却因晨光映照而少了几分阴鸷、多了几分少年人清晰轮廓的脸。
尤其是那双眼睛,此刻正抬着,幽紫色的瞳孔,如同两枚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地、直直地,对上了朱浪的视线。
那目光,不再只是冰冷的漠然,也不带任何嘲讽或愤怒。
而是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平静审视,仿佛在重新评估着眼前这个说着“不自量力”的话、却又异常认真的“师兄”。
朱浪没有回避,坦然与他对视,目光清澈而坚定。
许久。
盛云的嘴唇,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