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还未落下,朱雀大街便已热闹起来。
两侧的摊子一个挨着一个,卖花灯的、卖糖人的、卖胭脂水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整个京都都浸在上元节这份热闹里。可这份喜庆,却没有传到荣国公府。
朱红的大门紧闭着,门前的石狮子静默无声。
府内静悄悄的。仆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偌大的国公府,仿若笼罩着一层阴云。
从门房到正院,从正院到瞻园,每一进院落都沉在压抑的寂静里。
没人敢高声说话,没人敢露出笑脸,连茶房里的炉火都烧得小心翼翼的。
瞻园。
戚清徽蹲在花盆前,手指修长,正一点一点挖开表土,看了眼湿度,对同一侧的明蕴道。
“浇水。”
明蕴蹙眉:“天冷,本就不易存活,还浇?”
昨夜戚清徽连夜寻了新盆,把那株胭脂扣重新种上。
断掉的那截没管,只将连着根系的一小截用小刀斜切了断面,涂上了草木灰,还浇透了水。
“干生根,湿生腐。”
戚清徽:“可屋里点着炭盆,暖和,土干了,就得浇。”
明蕴不懂这些。
戚清徽都那么说了,她便照做。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往土上淋水。
浇得很慢。
生怕浇多了,又怕浇少了。
隔一会儿,便抬起头问一句。
“行了吗?”
“现在呢?”
戚清徽没看她,只盯着土面。
终于。
“够了。”
明蕴当即收手。
一个是朝堂上翻云覆雨的枢相,一个把偌大家业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宗妇。
此刻双双蹲在花盆边上。
明蕴:“能养活吗?”
戚清徽没立刻答。
这株胭脂扣伤得太重,断口参差,根系也受了损。能不能活,全看天意。
可他偏过头,看见明蕴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似平日的冷静淡然。此刻乌溜溜的,湿漉漉的,眼睫轻轻颤着,像极了允安。
戚清徽喉咙发紧:“会的。”
明蕴依旧盯着那株胭脂扣,轻声问:
“可知,我母亲最爱什么花?”
戚清徽查过。
“月季。”
明蕴点点头,又问:“可知静妃娘娘爱什么花?”
戚清徽没答上来。
明蕴等了一息,替他答了:“月季。”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那夫君可知,胭脂扣是什么花种?”
不等戚清徽开口,她便低声道:“也是月季。”
明蕴缓缓抬眸。
寝房里处处都有允安的痕迹。
墙角那面白墙上,有一道道浅浅的墨痕。
是允安画的身高。
还是她刚嫁过来那阵子,随手给他画的。
可后来,再没画过第二道。
他到底不属于这儿,这些时日,身子就没长过。
柜子里叠着他的鞋袜衣裳,整整齐齐码了三层。一半都是新的,针脚细密,布料柔软,还没等到他穿。
明蕴前些日子才从库里翻出一匹杏色春绸,本想同姜娴学着给允安做春衫,只裁到一半,如今还搁在针线筐里,剪刀压在上头。
家具的边边角角,都用柔软的细布仔细裹着,一层又一层,裹得厚厚实实。
是怕他磕了碰了。
案桌上,还摊着他才写了一半的宣纸。
墨早干了。
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
可一笔一捺都很认真,该横的地方横了,该竖的地方竖了。那是他年纪小,笔力不足,腕子也稳不住。
她手上的小水壶,是给允安定制的。
崽子用着刚刚好。到了她手上,就显得小了,拎着轻飘飘的,像握着一件小玩意儿。
再看外头。
秋千架静静地立着,绳索微微晃动。獐子趴在窝里,像是还在等那个每天来喂它的人。
太多了。
到处都是。
明蕴收回目光。
“他倒是懂事。”
“不等你我伸手,照着记忆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把瞻园布置复原了。”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戚清徽去看外头花圃边上那块大石头。
“便是那块石头,原先是搁在左边的,他前几日愣是让霁五搬到了右边,说有道士看过,风水好。”
戚清徽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石头稳稳当当地立在那儿,青苔斑驳,和原先的位置确实不同。
明蕴顿了顿,声音又轻了几分。
“你我好像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