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弦被绷紧了。
葬主的嘴角——如果那团腐烂血肉还有嘴角的话——似乎微微动了一下。那或许是一个笑,或许只是肌肉抽搐,又或许,只是一个即将消散的灵魂在表达某种复杂情绪。
“收吾这后辈为徒。”
四字。
没铺垫,没修饰,没任何委婉措辞。直白得像一把没鞘的刀,锋刃裸露,寒气逼人。
而后,它补了一句——
“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最后的。
这三字比前面四字加起来都重。
因“最后的”意味着再无下一次。意味着这是它在这世上说出的最后一个请求,最后一个愿望,最后一桩放不下的心事。
这话说完后,裂谷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风停了。
空间震颤停了。
连那些正在崩落的碎石都仿佛被某种力量定在半空,一动不动。
只有葬主身躯崩解的声音还在继续——沙沙的,像秋叶被风吹过干燥地面。
葬天子猛地抬头。
那双灰白眼里,虚空漩涡与葬道漩涡同时炸开,像两颗被投入深水的炸弹,在瞳孔深处掀起惊涛骇浪。
他眼中闪过错愕——
始祖要他拜一个外人为师?
随即,那错愕化为一种复杂情绪。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打翻了一个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起涌上,堵在喉咙口,咽不下,也吐不出。
有感激——感激始祖在生命最后一刻,还在为他安排未来。
有愧疚——愧疚自己让始祖连最后时光都在为他操心。
有一种说不清的苦涩——那种苦,不是药的苦,而是命运的苦。是一个骄傲的人,在被迫接受自己无法独立行走的现实时,从灵魂深处泛上来的苦。
“始祖……”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可那声音里的颤抖,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撕心裂肺。
“不要说话。”
葬主打断了他。
声音突然变得严厉了。不是那种虚张声势的严厉,而是一种来自生命最深处、最后的威严。像一头垂死的老狮,在闭眼前,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最后一声咆哮。
那咆哮不是愤怒,而是命令。
“跪着。听吾说完。”
四字,一字一顿,每字都像被钉进石头里的钉子,拔不出,也磨不掉。
葬天子重新低下头。
他的额再次触地,这一次没任何犹豫,没任何挣扎。他双手紧紧扣进焦土,十指因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指节处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他不再挣扎了。
不是因为屈服,而是因为他终于明白——此刻的顺从,才是对始祖最大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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