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息。
死亡还在继续。
赤角青年浑身浴血,已经看不清原本面目。
他体内的经脉被摧毁了大半,丹田濒临破碎,神魂空间也布满裂痕,如一面即将碎裂的镜子。
但他还在坚持。
因为他在等——等那一丝契机。
他曾听族中老祖说过,太古剑道淬体,看似是毁灭,实则在毁灭中孕育着新生。
只要能撑到剑意从狂暴转为温和的那一刻,便能以剑意重塑肉身,铸就无上剑骨。
“快了……快了……”
他默数着时间,每过一息,都如一年般漫长。
银鳞女子的处境更加危急。
玄冰之心已经耗尽,冰蓝色的护罩上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她蜷缩着身体,尽可能减少被剑气击中的面积——但那只是自欺欺人。
无数剑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脑海中闪过一个个片段——
师尊说:“你是我见过最有剑道天赋的孩子,可惜生在了水族。若能得剑道真传,必可证道剑仙。”
同门说:“师姐,你一定能成功,我们都相信你。”
自己说:“我要成为水族第一位剑仙,打破血脉的桎梏。”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银鳞女子眼角有泪滑落,还未滴下,便被剑气蒸发。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际——
体内深处,一股从未察觉的力量悄然苏醒。
这是她的血脉之力——上古银鳞蛟龙血脉,平时沉睡在骨髓深处,此刻在生死危机的逼迫下,终于自行激发。
“吼——”
一声若有若无的龙吟在她体内响起,低沉而威严,仿佛来自远古的呼唤。
这些侵入体内的剑气,竟然被这股力量牵引,开始沿着某种特定的轨迹运转,不再肆虐,反而开始修复她破损的经脉、骨骼、血肉。
“这是……”
银鳞女子猛然睁大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银芒。
但来不及细想——因为剑意的冲击还在继续。
她必须全神贯注,才能维持这种微妙的平衡。
另一边,剑棠凰的状态则完全不同。
她没有抵抗。
也没有防御。
当剑意降临的瞬间,她便放开了身心,任由那狂暴的剑气涌入体内,如同敞开城门迎接敌军。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撑到极限的皮囊,随时可能爆炸,粉身碎骨。
“剑道,本就是与天争命,与己争锋。”
她脑海中回响起师尊的话语,字字如雷。
“真正的剑修,当有以身为剑的觉悟。让剑意入体,不是要你去承受——而是要你去炼化,去吞噬,去让它成为你的一部分。”
剑棠凰闭上眼,运转《九转涅盘经》。
这是太古凤凰一族至高功法,以身为炉,以意为火,以剑气为柴,铸就无上剑道。
此法极为凶险,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神魂俱灭。
但她敢用。
因为她有不得不成功的理由。
赤色剑气从她丹田涌出,如火焰般炽烈,与侵入体内的剑意碰撞、交融、吞噬。
这个过程极为痛苦,如同在体内引爆无数炸弹,每一寸肌肉都在撕裂,每一根骨骼都在哀鸣,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
但她始终保持着清醒。
始终维持着功法的运转。
她感受到了那些太古剑意的本质——那不仅仅是力量,更是一种意志,一种信念,一种对道的执着。
这些意志狂暴、桀骜、不屈。
它们不愿被任何存在束缚,不愿被任何人驾驭,宁愿毁灭也不低头。
“但我是剑棠凰。”
她在心中默念,字字铿锵。
“我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哪怕是天,我也敢吞。”
赤色剑气愈发璀璨,如同燃烧的烈日,开始反扑——开始吞噬那些入侵的剑意。
每吞噬一道,她的气息就壮大一分,她对剑道的理解就深刻一分,她体内的剑骨就凝实一分。
这不是承受。
不是忍耐。
这是掠夺。
是强夺。
是不容置疑的征服。
而剑子那边,则是另一种极端。
剑意降临的瞬间,他做了一个最简单的动作——
闭上眼,抱元守一。
不是放弃抵抗。
而是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
他体内的“无”之意境悄然展开,笼罩周身三尺之地。
狂暴的剑意在进入这个范围后,就像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是被抵消。
不是被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