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是“山”所代表的“稳固”、“不移”的道意,在一定程度上抵御了“毁灭”、“动荡”的恐惧意念。
同时,他识海中的“巍然不动”印也金光大放,竭力稳固着即将崩溃的心神。
“不动”真意,不仅是抵御外压,更是稳固内心,不为外物所动,不为恐惧所侵!
然而,雷劫心魔的力量太过强大,凌天又是仓促应对,山岳法体虚影在雷云意象的冲击下剧烈波动,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碎裂。
“不动印”的金光也被压制,识海中雷鸣电闪的恐怖景象不断冲击着他的意志防线。
就在这危急关头,凌天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周围奔流不息的玄冥寒水。冰冷、粘稠、沉重、侵蚀……。
但此刻,在这极致的恐惧与压力下,他脑海中却莫名闪过《上善若水诀》中的一句话: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
水,至柔,却可穿石。水,无形,却可适应万物。
水,处下不争,故能成其大。
雷霆虽烈,可能劈开大地,可能蒸发湖泊,但能彻底消灭“水”吗?
不能。
水遇热化汽,遇冷凝冰,遇阻绕行,遇壑填平……它以无穷的“变化”与“柔韧”,应对着世间一切“刚强”!
“我为何要‘硬抗’这恐惧?”
“这心魔所化的‘雷劫’,并非真实天雷,它只是我内心恐惧的投影!”
“我为何要像面对真正雷劫一样,想着去‘抵挡’、去‘战胜’它?我或许……可以像水一样?”
一个模糊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丝微光,划过凌天几乎被恐惧冻结的思维。
像水一样?
如何像水一样面对恐惧?
接纳它?
包容它?
然后……引导它?
化解它?
这个念头如同种子,在心田中萌芽。
凌天不再试图以“山”的厚重去硬撼“雷”的狂暴意象,也不再单纯以“不动”的意志去强行镇压恐惧。
他开始尝试,将心神沉入一种更加“柔软”、“包容”的状态。
他不再抗拒那“雷劫毁灭”的恐怖意象,而是尝试去“感受”它,去“理解”这份恐惧从何而来——是对自身修为不足的担忧?
是对未来不确定的焦虑?
还是对“道”之艰辛的本能畏惧?
当他不再硬抗,而是尝试去“感知”时,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那恐怖雷云心魔散发出的“毁灭”意念,冲击在他“柔软”的心神上,虽然依旧带来恐惧与不适,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具有毁灭性的穿透力。
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力道被分散、吸收了一部分。
更重要的是,在他“感知”这份恐惧的同时,那份因“山岳法体”和“不动印”而强行压制的、对“水”之柔韧、适应、变化的领悟,如同被唤醒般,自然而然地流淌起来。
《上善若水诀》的经文在心间无声流淌,这一次,他不再刻意去“运转”它对抗外邪,而是让其真意自然浸润心神。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处众人之所恶?
这蚀魂寒水,这心魔恐惧,不正是“众人之所恶”吗?
水利万物,包容一切,无论是清泉还是污秽。那么,能否包容这份“恐惧”?
能否像水包容泥沙一样,让这恐惧存在,却不被其主宰?
他体表那原本因恐惧而明灭不定、濒临崩溃的“柔韧卸力”护体灵光,在这种心态转变下,竟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光芒不再试图变得“坚硬”以对抗心魔的意念冲击,而是变得更加“绵密”、“柔和”,如同层层叠叠、不断荡漾的水波。
将那股恐惧意念一层层削弱、分散、引导向别处,甚至……尝试将其中的部分“负面能量”,如同水流带走泥沙一般,通过灵光与周围玄冥寒水的特殊联系,缓缓“泄”入无尽的水流之中!
虽然这个“泄走”的过程极其缓慢、效率极低,且对凌天的心神控制力要求极高,但效果是实实在在的!
他感觉施加在心神上的恐惧压力,减轻了那么一丝!
虽然只是一丝,却如同在窒息中吸到了一口新鲜空气,让他濒临崩溃的意志得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有用!真的有用!”
凌天精神一振。他不再试图“消灭”或“战胜”这雷劫心魔,而是将其视为一种特殊的、充满负面能量的“水流”,以《上善若水诀》的柔韧、包容、引导之意去应对。
他稳住身形,一边继续艰难地逆流划水,一边将更多心神投入到这种奇特的“以心御魔(水)”的状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