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上，陈盛负手而立，周身黑袍在风中轻轻鼓动，如同一面黑色的旗帜。巴掌大小的血婴在其身边不断环绕，远远望去，如同一颗血色的宝珠，璀璨耀眼，又透着几分诡异的妖异。那血婴每绕一圈，便在空...雨还在下，却已不似先前那般狂暴，而是绵密如针，无声无息地扎进瀚海宗断壁残垣的焦黑梁木、碎裂石阶、凝固血泊之中。青砖缝里渗出暗红，被雨水一泡，晕开成淡褐的雾气，浮在低洼处，像未散尽的魂。陈盛负手立于瀚海宗山门主殿废墟之前，脚下是半截断裂的蟠龙石柱，龙首朝天，一只眼珠被利刃剜去，空洞黑洞里蓄着雨水，映不出天光，只倒映他垂眸时冷硬的下颌线。身后，武司副指挥使赵铮躬身而立，甲胄上水珠滚落，砸在焦土上，嗤一声轻响。“侯爷，清点已毕。”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瀚海宗上下共计三千四百二十七口，尽数伏诛。金丹长老十九人，元婴真传三人，炼神护法一人——即那瀚海宗太上长老‘沧溟子’，已于昨夜寅时三刻，于后山闭关崖自爆神魂，毁去本命玉简，尸骨无存。”陈盛没应声。赵铮喉结微动，续道：“另缴获藏经阁残卷六百三十二册，其中完好者不足百卷；灵脉矿藏图七幅，皆为云州境内分支矿脉分布；另有……一封密信。”他双手奉上一卷素帛，帛面以玄铁粉混朱砂封缄，印纹扭曲如海浪，正是瀚海宗嫡系才可启封的“潮音印”。陈盛终于抬手，指尖未触帛面，只在三寸外虚按一瞬。一股无形劲力如针探入，帛面封缄无声崩解，朱砂簌簌剥落。他目光扫过信纸，瞳孔深处，一点幽芒倏然亮起，又迅速隐没，仿佛只是烛火掠过寒潭。信是瀚海真君亲笔，墨迹苍劲，力透纸背，却非写给宗门，而是写给“太平道·九曜分坛”的坛主——【……云州陈氏幼子，名盛，今为朝廷监察使，持节巡云。此子身负异骨，气运诡谲，曾于宁安府连灭我三家附庸，其行事狠绝，不守常理，更疑似通晓‘趋吉避凶’之术。前日‘天书’显兆，示我等：此子若留，必成大患，当趁其羽翼未丰，合三方之力，于云州境内设‘千机伏龙阵’，引其入彀，借天地雷劫，碎其神魂，毁其气运根脉。事成之后，太平道允诺，助我瀚海宗执掌云州十年，共分云州三成税赋、两处灵矿、一条上品灵脉……】信末，还有一行小字，墨色稍浅，似是后来添补：【另，凌霄侯与天龙寺弘文和尚，已应允联手。彼二人亦惧此子气运逆天，恐其日后登临高位，反噬自身。故三方之约，已成定局。】赵铮见陈盛久久不语，心悬至喉，小心翼翼道：“侯爷……这信，可是……”“是假的。”陈盛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让赵铮浑身一凛。“什么？”“这信，字迹、印鉴、墨色、纸张、甚至那‘天书显兆’的措辞，皆是真。”陈盛将素帛缓缓卷起，指尖一抹幽光闪过，帛面无声化为飞灰，随风散入雨幕，“可写信的人，不是瀚海真君。”赵铮怔住。陈盛抬眸，望向远处云雾翻涌的群山，雨幕如帘，遮不住山巅那一道若隐若现、仿佛亘古便存在的灰白剑痕——那是三百年前，瀚海真君与一位无名剑客决战所留，至今未曾愈合。“瀚海真君若知此信内容，此刻早已踏碎云州城门，而非枯坐东海蓬莱岛，静观潮生潮落。”陈盛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冷意，“他早就不信太平道了。十年前，他亲赴中原，查证太平道‘蚀骨蛊’一事，折损三位真传，归来后便闭死关，再未踏出蓬莱半步。他若真要谋反，何须借太平道之手？他一人一剑，足可荡平云州三十六府。”赵铮呼吸一滞，额角沁出细汗。“所以……”他声音干涩，“这信是……”“是赝品。”陈盛终于侧过脸，目光如冰锥刺来，“是有人，用瀚海真君的笔意、印泥、旧纸，仿了一封他绝不会写的信。目的，就是让我们信，瀚海宗确与太平道勾结；更让我们信，天龙寺与凌霄侯，也已站在太平道一边。”赵铮脑中轰然作响，霎时明白过来——这哪是证据？这是饵！是把刀！一把捅向瀚海真君，也捅向天龙寺与凌霄侯的刀！若朝廷真以此信为凭，昭告天下，瀚海真君必怒而反扑，天龙寺与凌霄侯则被逼至绝境，要么束手就擒，要么……真的造反！可谁有这本事，能仿到连“天书”显兆的细节都分毫不差？陈盛没回答，只将手按在腰间剑柄之上。那柄剑，通体漆黑，无鞘，剑脊上蚀刻着细密如蚁的古老符文，此刻正随着他心念微微搏动，如同活物的心跳。就在此时，一道金光撕裂雨幕，自天边疾驰而来，速度之快，竟在空中拖曳出灼热白痕。金光未至，一股浩瀚、庄严、不容亵渎的佛威已如山岳压下，整片废墟的雨水都在半空凝滞一瞬，而后哗啦倾泻，砸在地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金光落地，化作一尊丈许高的金身罗汉，面容慈悲，双目低垂，手中托着一方晶莹剔透的琉璃净瓶。瓶中清水荡漾，映照出陈盛此刻的身影，清晰得连他眉宇间一丝倦意都纤毫毕现。“阿弥陀佛。”罗汉开口，声音并非从口中发出，而是直接在众人识海中震荡，“凌霄侯、弘文法师，携天龙寺‘大悲琉璃净瓶’，特来奉还瀚海宗‘镇宗至宝·沧溟印’。”话音未落，琉璃净瓶中清水骤然沸腾，一道青碧光华冲天而起，光华之中，一枚古朴印章缓缓浮现。印纽为怒涛中跃起的鲸鱼，印面刻着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