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云汐,目光深邃:“他今日所为,半是本心驱使,想要接近你;半是受心魔引和背后操控者的影响,试图制造‘英雄救美’的契机,将你引入更深的陷阱。那噬星兽,便是陷阱的一部分。若非我暗中化解了它七成魔能,又在最后时刻彻底抹除,你以为,单凭你的凤凰真火和他那点修为,真能伤到它分毫?”
云汐倒吸一口凉气,后怕的感觉此刻才密密麻麻爬满脊背。原来那看似僵持的战斗,那“侥幸”的阻挡,竟都是他早已布下的局?而他一直隐在暗处,看着她如同懵懂的棋子,一步步走向悬崖边缘?
“你……你早就知道?”她声音发干。
“只是猜测,需要印证。”墨临承认,“星辉秘境的出现本就蹊跷,青衡的殷勤也过于刻意。带你游历三界这些年,我教过你辨识空间裂隙,教过你应对凶兽魔物,却似乎忘了教你最重要的一课——”
他转过身,再次面对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在这三界之中,最防不胜防的,从来不是明刀明枪的魔物,而是披着光鲜外衣、揣着叵测居心的‘自己人’。今日是青衡,明日可能是任何人。云汐,你已不是孩童,涅盘重生,神力初成,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看着你,掂量你,算计你,你可明白?”
这话重极了。
像一记闷棍,敲散了云汐心中那点残存的委屈和赌气,只剩下冰冷的现实和沉甸甸的后怕。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凝聚火焰长枪时的灼热,以及最后神力反噬时的虚脱无力。
是啊,她以为自己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了,可以不再事事依赖他的庇护了。可事实上,她依然天真,依然容易被表象迷惑,依然需要他守在暗处,为她扫清致命的危机。
这种认知,比任何责备都让她难受。
罡风呼啸,卷起崖顶的雪沫,扑打在脸上,冰凉刺骨。云汐沉默了很久,久到墨临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才轻轻吸了口气,抬起头。
眼眶还是红的,眼神却不再迷茫慌乱,而是多了一丝坚硬的、自我审视的东西。
“我明白了。”她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是我轻率,是我思虑不周,险些酿成大祸。也……让你担心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慢,带着试探,看向他的眼睛。
墨临眸光微动。那冰封的湖面,似乎又融化了一些。他看着她强撑着的、带着愧疚和倔强的神情,心头那团郁结的怒火与后怕,奇异地平息了几分。
到底,还是长大了些。知道认错,知道反思。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周身那股迫人的冷冽气势,悄然收敛。
“青衡之事,我自有安排。仙界巡查队会‘恰巧’救下重伤的他,送回青木洞天疗养。他身上的心魔引,我已留下暗手,既能暂时稳住不让其恶化,也可顺藤摸瓜。”墨临语气缓和下来,“此事你暂且当作不知,对外只说是遭遇秘境中自然孕育的凶兽,青衡为护你而重伤。”
云汐点头:“我明白。”她知道这其中牵扯的,恐怕不止是青衡个人,还有他背后的势力,甚至可能关系到仙界内部的暗流。
“至于你,”墨临看着她,停顿了一下,“回去后,闭关三日。不是罚你,是让你好好沉淀今日之事,稳固因强行催动神力而有些浮躁的根基。”
“是。”云汐应下,这次没有任何异议。
交代完毕,墨临似乎再无话可说。他转身,再次面向云海,背影依旧孤直,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冰冷疏离。
云汐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片刻,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他身侧稍后一些的位置。凛冽的罡风被他高大的身形挡去大半,只余些许拂动她的发梢。
两人就这样静静站在崖顶,望着脚下翻涌无尽的云海,各怀心事。
良久,云汐忍不住轻声问:“神君,你那时……看到我遇险,是不是很生气?”
墨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投向极远处,仿佛要穿透云海,看到某些更深远的东西。
“不是生气。”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融在风里,有些模糊,却又异常清晰地传入云汐耳中。
“是怕。”
很轻的一个字,却像重锤砸在云汐心口。
她愕然转头,看向他的侧脸。他依旧望着前方,下颌线条紧绷,侧脸在天光下显得有些冷硬,可那紧抿的唇线,微微颤动的眼睫,却泄露了一丝截然不同的情绪。
那个高高在上、仿佛无所不能的紫霄神君,那个总是沉稳如山、仿佛万事皆在掌握的师尊,他说……
他怕。
怕她出事,怕来不及,怕护不住。
云汐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软而又滚烫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悸动、温暖,还有更深沉的愧疚,交织在一起,让她喉咙发紧,眼眶再次发热。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