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下,并非预想中的水井,而是一处已然干涸的、垂直向下的深洞。井壁破损严重,有许多大小不一的裂缝和孔洞,不知通往何处。向下滑落了约三十丈,“枭”双脚触地,踩在了略显湿滑的岩石地面上。这里是一处天然的、略微倾斜向下的溶洞通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土腥味、霉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更加明显的阴冷气息。
“隼”和“山”已经等在这里。“隼”手持夜明珠,小心地照亮前方,通道曲折,怪石嶙峋,地上有浅浅的、不知何处渗出的积水。“枭”接过“隼”递来的另一颗夜明珠,低声道:“‘隼’,前方探路,注意脚下和头顶。‘山’,留意地气与能量残留。保持静默,非必要,不用传音。”
三人不再多言,以“隼”为首,“山”居中,“枭”断后的三角队形,如同三道融入黑暗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向着溶洞深处潜行而去。
通道起初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且崎岖不平。但随着深入,逐渐变得开阔,岔路也开始增多。有些岔路是天然形成的岩缝,有些则明显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但大多已被塌方的碎石或经年累月形成的钟乳石、石笋堵塞。
“枭”手中有一份根据旧档和近期探查绘制的、极其简略的地下暗道草图。他一边对照着草图,一边观察着通道的走向、岩石的色泽、空气的流动,以及“山”手中地脉罗盘上那枚银色细针的指向,谨慎地选择着路径。
“这边。”“枭”指向一条向右倾斜、人工痕迹较为明显、且空气中阴冷气息更重一些的通道。地脉罗盘上的银针,指向这个方向时,震颤也略强。
三人转入这条通道。通道明显是人工开凿而成,虽然粗糙,但颇为规整,可容两人并行。两侧石壁上,依稀能看到一些模糊的、早已褪色的壁画痕迹,画的大多是些工匠劳作的场景,但年代久远,早已模糊不清。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散落的、锈蚀严重的铁器碎片,以及不知何种动物的细小骨骼。
“小心脚下,可能有机关。”“隼”低声提醒,他目光锐利,已经发现了几处地面石板的缝隙略显规整,可能有翻板或陷坑。他捡起一块碎石,试探着投向前方几块可疑的石板。果然,一块石板微微下沉,两侧石壁悄无声息地弹出几根锈迹斑斑的铁矛,若是活人踩中,不死也重伤。所幸年代久远,机簧大多锈蚀,弹出的铁矛也歪歪斜斜,力道大减。
“绕过去。”“枭”示意避开那片区域。三人小心翼翼,如同行走在雷区,避开了一个又一个或失效、或半失效的古老机关。这些机关,显然是为了防止外人进入而设,也印证了这条通道,确实通往某个重要的地方。
越往里走,阴冷的气息越重。那并非单纯的低温,而是一种渗透骨髓的、带着沉沉死意的阴寒。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淡淡的、类似腐朽草木灰的气味。
“有情况。”“山”忽然停下脚步,举起手中的地脉罗盘。只见罗盘中心的银色细针,此刻不再只是微微震颤,而是开始小幅度的、不规律地摆动,针尖时而指向左,时而指向右,仿佛受到了不止一股杂乱能量的干扰。“前方能量场很混乱,有强烈的阴气残留,还有……另一种很暴烈、很……‘空’的感觉,说不清楚,但让人很不舒服。” “山”眉头紧皱,努力描述着自己的感知。
“隼”也凝神感应,低声道:“阴气中,混杂着很淡的、类似魂体溃散后的‘怨念’残留,不止一道。还有……血腥味,虽然很淡,但很新鲜,不超过两个月。”
“枭”眼神一凝,月前!时间对得上。他打了个手势,三人将气息收敛到极致,脚步放得更轻,几乎是用脚尖点地,向前摸去。
拐过一个弯道,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见多识广、心志坚韧的三位“影卫”,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通道在这里豁然开朗,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洞窟。然而,这洞窟此刻的模样,却如同经历了一场天灾。
洞窟内部,一片狼藉。原本可能存在的石笋、钟乳石,大多断裂、粉碎,散落一地。洞壁之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达数尺的裂痕,有些裂痕边缘光滑如镜,仿佛被利刃切割,有些则呈现出熔岩流淌后又凝固的怪异形态。地面更是惨不忍睹,巨大的坑洞随处可见,最大的一个,直径超过十丈,深不见底,边缘的岩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被高温瞬间熔融又急速冷却后的琉璃状。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混杂了硫磺、焦糊、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万物终结般的“空寂”气息。阴冷的气息在这里达到了顶峰,其中确实混杂着丝丝缕缕淡薄却清晰的怨念、不甘、暴戾等负面魂力残留,仿佛有许多阴魂在此地痛苦哀嚎后溃散。
而最让人心惊的,是洞窟中央,那一片明显是人工建筑残留的废墟。断裂的巨大骸骨(疑似某种巨兽的骨骼)、破碎的、刻满诡异符文的黑金色石块、晶莹的、仿佛寒冰质地的碎片……散落得到处都是。尽管已经崩塌,但仍能看出,这里曾经矗立着一座规模不小、风格诡异阴森的巨大殿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