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伯约可知,如今成都城内,尚有关将军旧部后人否?尤其是……当年曾随关将军镇守荆州,或与银屏将军相熟者?”
姜维沉吟片刻,眼中一亮:“倒是有几人。关将军当年麾下将校,多有后人留在成都,或从军,或为民。其中有一人,名唤周毅,其父乃关将军帐下一名校尉,当年荆州之战,与关将军同殉。周毅自幼习武,颇有其父之风,现于成都城防军中任一队率。其人寡言少语,但重情重义,尤敬关将军,对银屏将军之事,亦常挂怀。还有一人,名唤关索……”
“关索?”蒋琬眉头一动。
“并非关将军亲子,”姜维解释道,“乃是关将军早年收的一名义子,年纪与银屏将军相仿,自幼一起长大,情同兄妹。关将军兵败后,关索流落江湖,后辗转回到蜀中,如今在成都开了间武馆,授徒为生,颇为低调。此人武艺得关将军亲传,更擅长沙,只是……性子有些孤拐,不喜与朝中之人来往。”
蒋琬听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眼中光芒闪动。周毅,军中之人,忠诚可靠,但或许不够机变。关索,关将军义子,与银屏将军关系匪浅,武艺高强,且混迹江湖,熟悉民间三教九流,行事或许更为方便,只是这性子……
“关索……”蒋琬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似乎在权衡。
“公琰可是属意此人?”姜维看出蒋琬的倾向,“关索确为合适人选。他对关将军、银屏将军感情极深,若知此事可能与银屏将军有关,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且他久在江湖,善于隐藏,不易引人注目。只是,如何让他应下此事?此人看似对朝廷官府,颇有疏离之感。”
蒋琬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感慨与笃定:“疏离朝廷,乃因感怀关将军遭遇,心中块垒难平。但其忠义之心,与关将军一脉相承。此事非为朝廷公务,乃为探寻关将军血脉下落,全忠义之情。以此为请,他当不会推辞。”
他顿了顿,正色道:“伯约,你与此人可有交情?可能引见?”
姜维点头:“有过数面之缘,曾切磋过武艺。此人虽孤拐,却非不通情理之辈。我可修书一封,陈明利害,以全故人之义相邀,他当会来见。”
“好!”蒋琬抚掌,“那便烦劳伯约,设法请关义士过府一叙。切记,此事需隐秘,不可让第三人知晓,尤其是朝中那些……心思各异之人。”他意有所指。诸葛亮新丧,朝中暗流涌动,不乏别有用心者,此事若泄露,恐生变故。
“维明白。”姜维肃然应道,“我这就去安排。”
“且慢,”蒋琬叫住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非金非木、刻有简易云纹的令牌,递给姜维,“此为我府中信物,你交与关义士。见他之时,可直言乃我蒋琬相请,为关将军旧事。他若问起,便说……或许有银屏将军线索,需他相助查证。”
姜维郑重接过令牌:“公琰放心,维必妥善安排。”
两日后,黄昏时分,雪终于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蒋琬府邸后院,一间僻静的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屋外的寒意。蒋琬与姜维对坐饮茶,静候来客。
不多时,老仆引着一人悄然入内。
来人年约三旬五六,身材魁梧,比姜维还要高出半头,虎背熊腰,却并不显得笨拙,行动间步伐沉稳,落地无声。他面容方正,肤色微黑,下颌留着短髯,一双眼睛不算大,却亮得惊人,顾盼之间,隐隐有精光流转。他穿着普通的灰布棉袍,外罩一件半旧羊皮坎肩,头上戴着一顶遮雪的斗笠,此刻已被老仆接过。虽作寻常百姓打扮,但那股子历经沙场、沉稳如山又暗藏锋锐的气质,却难以完全掩盖。
正是关羽义子,关索。
他进入暖阁,目光先是在姜维脸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目光便落在了主位的蒋琬身上。他没有立刻行礼,只是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静静地看着蒋琬,目光中带着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关义士,冒雪前来,有失远迎,还请见谅。”蒋琬起身,拱手为礼,态度温和而郑重。
关索抱拳还礼,声音浑厚低沉:“蒋尚书客气。不知唤关某前来,所为何事?”他开门见山,并无寒暄之意。
蒋琬也不以为意,示意关索坐下,亲自为他斟了一杯热茶,然后看向姜维。
姜维会意,从怀中取出那封密信(已做处理,隐去了具体信息渠道),递了过去,同时将蒋琬的令牌也放在一旁。“关兄,请看此信。事关重大,或与……银屏将军有关。”
“银屏”二字入耳,关索那原本平静如古井的眼眸,骤然爆发出慑人的精光!他猛地看向姜维,又迅速看向蒋琬,伸手接过密信的动作,快如闪电。
他低头,迅速阅读着信上的内容。随着目光移动,他那张方正的脸庞上,神色不断变幻。从最初的疑惑,到震惊,再到难以抑制的激动,最后化为一片沉凝的肃杀。握着信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手背上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