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行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有数十步,也许有上百步,前方的黑暗似乎稍微淡了一些,隐约有极其微弱的气流流动,恶臭似乎也淡了那么一丝丝。关索心中一喜,莫非前方有出口,或者通往更大的空间?
他加快速度,又向前爬了几步,忽然,手下一空,似乎摸到了一个向下的、更加陡峭的斜坡!他心中一紧,连忙收力,但身体已经失去了平衡,带着身后的周毅,不由自主地顺着那湿滑的斜坡,向下滚去!
“啊!” 周毅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砰!咕咚!”
两人如同滚地葫芦,在黑暗中翻滚、碰撞,最后重重摔在了一片相对平坦、但依旧湿冷滑腻的地面上,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全身的骨头仿佛都要散架了。关索只觉得左腿伤口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温热的液体再次涌出,眼前阵阵发黑,差点晕厥过去。
他强忍着剧痛和眩晕,挣扎着坐起,摸索着从怀中掏出火折。火折被污水浸湿了大半,他费力地吹了好几次,才勉强将其引燃。微弱的、摇曳不定的火光亮起,勉强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这里似乎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废弃的地下蓄水池或者沉淀池的一部分。空间呈不规则的圆形,直径约有两三丈,高约一丈有余,顶部是粗糙的砖石穹顶,许多地方已经坍塌,露出上面厚厚的土层和冻土。池底积着没过脚踝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污水,水面上漂浮着各种腐烂的杂物。四周的池壁上,有几个高低不同的、黑黝黝的洞口,显然是连通其他排水沟或暗渠的入口。空气虽然依旧污浊恶臭,但比刚才那狭窄的沟道,已经好了太多,至少能够勉强呼吸。
最重要的是,这里足够隐蔽!地面上的人,除非跳进排水沟仔细搜索,否则绝难发现。而且,有几个洞口似乎有微弱的气流对流,说明并非完全封闭的死地。
“暂时……安全了……” 关索长吁一口气,背靠着冰冷湿滑的池壁,缓缓滑坐下来,再也支撑不住,剧烈地喘息起来。火折的光芒在他手中微微颤抖,映照出他苍白如纸、布满血污和污渍的脸,以及那双充满了疲惫、却依旧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
周毅也瘫倒在旁边的污水中,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肩头的伤口泡在污水中,传来阵阵刺痛和麻痹感,但他已经感觉不到寒冷,只有一种濒死的麻木。
关索挣扎着,从怀中掏出最后一点行军散,自己吞下一小撮,又费力地掰开周毅的嘴,将剩下的全都喂了进去。然后,他撕下自己尚且干净的里衣下摆,在污水中勉强涮了涮(虽然越涮越脏),拧干,又用火折稍微烤了烤,驱散一丝寒气,然后开始为周毅和自己重新包扎伤口。左腿的伤口最深,皮肉外翻,被污水浸泡得有些发白,边缘开始红肿。关索知道,若不及时处理,伤口感染化脓,在这缺医少药、环境污秽的地下,将是致命的。
他从腰间皮囊旁,解下那个装着井水的瓦罐。幸好瓦罐用藤蔓捆得结实,刚才一番翻滚竟然没有摔碎。他小心翼翼地倒出一点水,先自己喝了一口,润了润如同火烧的喉咙,然后将剩下的水,一点一点地喂给周毅。冰凉的井水入喉,带来一丝微弱的生机。
做完这一切,关索也几乎虚脱。他靠着池壁,将火折插在砖缝里,借着那微弱的光芒,警惕地倾听着周围的动静。除了远处隐约传来的、仿佛是地面上的、模糊的呼喝和犬吠声,以及污水缓慢流动的细微声响,再无其他。追兵,似乎暂时被他们甩开了。
但关索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他们身负重伤,困在这暗无天日、污秽不堪的地下,没有食物,没有药品,甚至连干净的水都所剩无几。每多待一刻,伤势就恶化一分,体力就流失一分,死亡的阴影就更近一分。而地面上,司马懿的罗网只会越收越紧。
必须想办法出去!必须找到食物、药品,找到一个真正能让他们养伤、恢复的地方!可是,出路在哪里?悦来客栈那条线,现在去无异于自投罗网。城中其他蜀汉的暗桩?他不知道,也不敢轻易尝试。至于混出城……更是痴人说梦。
绝望,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缓缓漫上心头。难道,真的要困死在这肮脏的地下,与老鼠和蛆虫为伍,无声无息地腐烂,最终化为一堆无人知晓的白骨?
不!绝不可以!关索猛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一丝刺痛。他想起了义父关羽那顶天立地、睥睨天下的身影,想起了“父亲”教导他的忠义之道,想起了妹妹银屏那清冽倔强的眼神,想起了姜维临别时的郑重托付,想起了蒋琬那殷切的期盼……他肩负的,不仅仅是他和周毅两条性命,更是关于义父和银屏下落的线索,是关于蜀汉的一份责任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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