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痕和血迹，瞬间消失在洞外的黑暗中。

    灰影还想追击，但后腿的伤势让它一个踉跄，只能对着洞口，发出胜利者般的、低沉而威严的咆哮，宣告着这片领地和幼崽的主权。

    山洞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狼尸（被点燃掷出的那只）在洞外雪地上燃烧的“滋滋”声，以及洞内两人一狼粗重的喘息声。

    关索拄着长刀，剧烈地喘息着，刚才那一下爆发，几乎耗尽了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力气，左腿的伤口传来钻心的疼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但他依旧强撑着，目光死死盯着洞口，耳朵竖起，仔细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周毅也瘫坐在地，手中的“火矛”（已快燃尽）掉落在地，肩头的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大片衣衫，脸色苍白如纸，但眼中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关索的钦佩。“关兄……好……好手段……” 他喘息着说道。

    角落里的灰影，也停止了咆哮，它踉跄着回到幼崽身边，低头舔舐着自己身上新添的伤口（与那只狼搏斗时留下的），也舔了舔幼崽，安抚着受惊的孩子。它看向关索的眼神，不再仅仅是警惕，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意味——那是野兽对强大力量和果决手段的认可，或许，还有一丝感激？

    洞外，狼群的骚动和嚎叫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风雪呼啸的山林深处。它们暂时退走了。是被燃烧的同类尸体和“虎啸”吓退，还是去召集更多的同伴，不得而知。但至少，眼前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关索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强烈的疲惫和伤痛瞬间涌了上来。他再也支撑不住，靠着洞壁，缓缓滑坐在地。低头看去，自己身上、手上，满是狼血和灰烬，混合着之前的血污，狼狈不堪。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

    活下来了。又一次，在绝境中，挣扎着活下来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两只狼尸（一只被割喉，一只被刺穿喉咙），又看了看洞外那渐渐熄灭的“狼尸火把”余烬，心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无边的疲惫和沉重。杀戮，无论是杀人还是杀狼，在这乱世，在这绝境，似乎都成了生存下去必须沾染的鲜血。

    他撕下内衫相对干净的布条，草草包扎了一下自己左腿再次崩裂的伤口，然后挣扎着，将地上那只相对完整的狼尸（被割喉的那只）拖到火堆旁。狼肉虽然粗糙腥臊，但此刻，却是他们和灰影母子活下去的重要食物来源。他默默开始处理狼尸，剥皮，去内脏，割下相对较好的肉块。

    灰影默默地看着关索的动作，幽绿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烁。当关索将一大块带着血丝的生狼肉抛向它时，它没有像之前对待熟食那样犹豫，而是立刻叼住，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并将一些较嫩的部分，撕咬下来喂给幼崽。它消耗了太多体力，急需补充。

    关索也割下几块相对好的狼肉，在火上烤了起来。很快，山洞内再次弥漫起烤肉的焦香，虽然混合着血腥和焦糊味，有些怪异，但对饥肠辘辘的他们来说，无疑是世间最美的味道。

    吃着烤狼肉，补充着体力，关索和周毅都沉默着。刚才与狼群的生死搏杀，消耗了他们太多的精神和气力。而洞外的威胁并未完全解除，狼群可能去而复返，更大的危险，或许还在后面。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关索撕咬着略带焦糊但充满力量的狼肉，沉声道，声音因疲惫和干渴而沙哑，“狼群记仇，可能会引来更多。而且，这里的火光和血腥味，也可能引来其他东西，或者……追兵。”

    周毅艰难地咽下一口肉，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忧虑：“可是……我们的伤……”

    “伤再重，也得走。” 关索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吃了这顿，好好休息，明天天亮前，必须动身。”

    他看向灰影。灰影似乎也吃饱了，正小心地舔舐着幼崽，听到关索的话，幽绿的眼睛抬起，与他对视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它的动作。它似乎也明白，这个山洞，已经不再安全。

    火光摇曳，映照着洞壁上斑驳的血迹，和一人一狼沉默进食的身影。短暂的联盟，共同击退了外敌，但危机，远未结束。他们需要休息，需要恢复体力，然后，在天亮之前，再次踏上那危机四伏、前途未卜的逃亡之路。

    而洞外，风雪渐歇，但夜色，依旧深沉如墨。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