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灰影……关索的目光,投向角落里的母狼。灰影似乎醒了,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他们,仿佛听懂了他们的对话。它后腿的伤势很重,恐怕难以长途跋涉。带着它,无疑是累赘。但不带着它……将它独自留在这危机四伏的山洞?且不说它伤势能否好转,外面可能还有狼群环伺。
似乎察觉到了关索的目光,灰影挣扎着,用前肢支撑起身体,幽绿的眼睛看了看关索,又看了看自己身下蜷缩的幼崽,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呜咽。那声音,不再充满威胁,反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像是一种告别,又像是一种托付?
关索心中一动。他缓缓起身,走到灰影面前数步远停下,蹲下身,与它平视。灰影警惕地微微后缩,但并未做出攻击姿态,只是紧紧护着幼崽。
关索想了想,从怀中(实际上是贴身保存)掏出最后一点点金疮药(极其珍贵),用一块干净的布片沾了,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布片,轻轻放在了灰影面前的地上,距离它只有一爪之遥。
“你的伤,这个或许有用。” 关索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也不管灰影能否听懂。他知道,野兽的智慧远超人类想象,尤其是灰影这样通灵性的。
灰影低下头,鼻翼翕动,嗅了嗅那沾着药粉的布片,又抬头看了看关索,幽绿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它竟然伸出前爪,将那布片轻轻扒拉到身边,然后,低下头,用鼻子小心地将布片上沾着的药粉,拱到自己后腿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上。药粉接触伤口,带来刺激,它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平静下来,继续小心地处理着伤口,甚至用舌头,将一些药粉舔舐均匀。
关索看着这一幕,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这头母狼,其灵性远超寻常野兽。或许,它真的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我们要走了,去东北方向。” 关索继续说道,指了指洞外,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个离开的手势,“你……好自为之。这山洞,或许还能再藏几天。这些剩下的狼肉,留给你。”
他又割下几块相对好的狼肉,放在灰影面前。然后,他不再多言,开始和周毅一起,默默收拾行装。将烤干的狼肉用剩下的布包好,将粗糙鞣制的狼皮披在身上(虽然味道难闻,但总比冻死强),制作了几支简陋的火把,又将洞内剩余的、相对干燥的枯枝收集起来,用藤蔓捆好,作为路上的引火之物。
灰影默默地看着他们忙碌,处理完伤口后,它低头吃着关索留下的狼肉,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在品味这最后的“馈赠”。它的幼崽似乎也吃饱了,在母亲身边拱来拱去,发出满足的呜咽。
当关索和周毅收拾停当,准备熄灭火焰,在天亮前最黑暗的时刻离开时,灰影忽然抬起头,对着关索,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呜咽。然后,它低下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自己身边的幼崽,又抬起头,看了看关索,幽绿的眼睛中,似乎流露出一种极其复杂、难以解读的情绪。
关索看着它,又看了看那只懵懂无知的幼崽,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沉默片刻,对着灰影,郑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不再犹豫,用雪掩埋了火堆的余烬(小心处理痕迹),与周毅一起,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给了他们短暂喘息、也经历了生死搏杀的山洞,以及山洞中那对奇特的“邻居”,转身,弯腰,从被石头堵住大半的洞口缝隙中,钻了出去,融入了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之中。
山洞内,灰影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只有幼崽不解的呜咽声,在山洞中轻轻回荡。片刻后,灰影低下头,开始用牙齿,小心地撕扯、咀嚼那些剩下的、相对坚韧的狼皮和筋腱,仿佛在做着什么准备。
洞外,寒风再起,卷起细碎的雪沫。东方天际,隐隐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漫长而危险的黑夜即将过去,但更加莫测的白昼,和那条通往东北方向的、充满未知与艰险的歧路,正等待着关索和周毅。
他们不知道,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队大约十人、装备精良、动作迅捷的魏军斥候,牵着猎犬,循着细微的痕迹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淡淡的血腥与烟火混合气味,找到了这个山洞。
为首的什长,是个面色冷峻、眼神锐利的中年汉子。他蹲在洞口,仔细检查着地上凌乱的血迹(有关索和周毅的,也有狼的)、狼毛、灰烬,以及那块被移开少许、明显有人为痕迹的大石头。猎犬在洞口低吠,显得焦躁不安。
“大人,血迹很新,有打斗痕迹,是狼血和人血混杂。洞里还有余温,人刚走不久,不会超过一个时辰。看足迹,是两个人,都受了伤,其中一个伤势较重,向东北方向去了。” 一名经验丰富的斥候老兵,低声禀报道。
“东北?” 什长眉头紧皱,望向东北方那连绵起伏、被晨雾笼罩的莽莽群山,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和凝重,“他们不去南边或西边突围,反而往深山老林里钻?难道……真有接应?还是故布疑阵?”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沫,冷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