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是厚厚的、滑腻的灰尘,踩上去悄无声息,反而更显出通道的死寂。灰尘上那些凌乱的足迹——爪印、滑痕,还有零星几点暗褐色的、早已干涸的血迹——如同无声的警示,提醒着他们,这里并非无人踏足的绝地。
关索一手搀扶着周毅,一手高举火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和两侧的石壁。他的耳朵竖得笔直,捕捉着黑暗中的每一点细微声响,包括周毅压抑的痛哼,自己粗重的喘息,火焰燃烧的噼啪,以及……那似乎无处不在的、来自通道深处、若有若无的、如同风吹过狭窄缝隙般的呜咽声。那声音很低,很飘忽,却总在耳边萦绕,让人心神不宁。
周毅的状态越来越差。肩头的箭伤、高烧后的虚弱、连续的奔逃和滚落陡坡的撞击,早已透支了他全部的体力。此刻,他几乎完全依靠关索的搀扶才能勉强行走,脸色在火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败,眼神也开始有些涣散。
“关兄……我……我可能不行了……” 周毅的声音细若游丝,断断续续,“你……你自己走……别管我……”
“闭嘴!” 关索低喝,声音在通道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我说过,同生共死。要死,也得死个明白!至少,得看清楚这鬼地方到底是什么名堂!”
他嘴上严厉,心中却沉重如铅。周毅的状况,支撑不了多久了。他自己也到了强弩之末,左腿的疼痛如同附骨之蛆,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神经,失血和疲惫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全凭一股顽强的意志力在支撑。这该死的通道,似乎永无止境,蜿蜒向下,不知通向何方。空气中那股甜腥的铁锈味越来越浓,石壁上的血绘壁画也越发清晰、诡异。
壁画的内容逐渐连贯起来,描绘的似乎是某种古老而血腥的祭祀场景。无数赤身裸体、表情扭曲痛苦的人,被捆绑、被驱赶,走向一个巨大的、如同眼睛般的深坑。深坑周围,环绕着无数形态各异的蛇,有的昂首吐信,有的缠绕人身,有的则被绘制得巨大无比,如同神灵。而在深坑上方,则是一个模糊的、笼罩在阴影中的、手持某种权杖的人形,它俯视着下方如同蝼蚁般的人群和群蛇,仿佛在享受这场血祭。
权杖的顶端,隐约可见一个扭曲的、如同数条毒蛇缠绕而成的奇异符号,与石门上的蛇纹,以及关索怀中石皮上的某些纹路,隐隐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繁复、邪异。
看到那权杖顶端的符号,关索怀中的石皮,再次传来一阵轻微的悸动,并非之前的灼热,而是一种冰冷的共鸣,仿佛在回应壁画上的气息。
难道……这里真的与那阴冥鬼玺有关?与司马家有关?甚至……与义父拼死传递的“地宫”有关?关索的心一点点收紧。如果这里是地宫的一部分,那银屏……会不会也曾被带到这里?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又燃起一丝近乎绝望的希望。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看那些令人作呕的壁画,专注于脚下和前方的黑暗。
通道并非笔直,而是盘旋向下,时而出现岔路,但都狭窄低矮,而且布满灰尘,显然久无人至。关索凭借着石皮那微弱的、时有时无的感应,选择着方向。石皮的感应很奇怪,进入这里后,不再指向明确的方向,而是更像一种“共鸣”或“吸引”,在某些岔路口,会传来轻微的温热或冰冷,引导他选择。他不知道这感应是福是祸,但此刻,这似乎是他们唯一的指引。
“滴答……滴答……”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黑暗中,传来了细微的水滴声。声音在死寂的通道中格外清晰。有水?是活水,还是地下的渗水?关索心中微动,有水,或许就有生机,至少能补充他们即将耗尽的水。
他加快脚步(尽管左腿疼得厉害),循着水声走去。通道似乎变得宽敞了一些,水滴声也越来越清晰。终于,在转过一个弯道后,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景象。
这里是一个相对开阔的“石厅”,大约有四五丈见方,洞顶高了许多,不再压抑。石厅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天然形成的水潭,不过脸盆大小,水很清澈,正从上方一处钟乳石般的石笋尖端,一滴一滴,缓慢地滴落,在潭中激起圈圈涟漪。水滴声便是由此而来。
水潭旁边,散落着一些白骨。有人类的骸骨,骨骼粗大,但大多断裂、散乱,似乎生前遭受过巨大的暴力。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其中混杂着一些巨大、弯曲的骨骼,看形状,像是……蛇骨!而且不止一副,有些蛇骨的尺寸,粗大得惊人,远超常人所见。人骨与蛇骨混杂在一起,纠缠不清,有些蛇骨还缠绕在人骨之上,仿佛两者是同归于尽,或者……是被某种力量同时摧毁、抛弃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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