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决于你们的解释。”白尘说,“如果是有害的,我们会清除;如果是无意的,我们可以协助控制;如果是有意的实验……我们需要重新评估这次交流的意义。”
A-7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说:“孢子是我们的新陈代谢产物。在星璇界,我们也会释放类似的信息粒子,用于个体间的数据同步。但在你们的世界,这些粒子与本地能量场交互,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所以是无意的?”林晚追问。
“起初是无意的。”B-3接话,“但发现孢子能记录和重演情绪后,我们开始有意识地进行观察和记录。这是学习的一部分——通过孢子,我们可以收集到更原始、更真实的情绪数据,不受观察者效应干扰。”
“观察者效应?”
“当我们直接观察时,有机体会改变行为。”C-9解释,“就像你们说的‘害羞’‘紧张’。但孢子是隐形的,不会引起注意,收集到的数据更纯粹。”
林晚感到一阵寒意。
他们果然在实验。用整个天机谷、整个长安城做实验场,而所有人都是不知情的小白鼠。
“你们收集这些数据干什么?”她问,声音冷了下来。
“学习情感。”D-2说,“但不止于此。我们想建立一套完整的‘情感动力学模型’,理解情绪如何产生、传播、转化、消散。这有助于……”
他顿了顿。
“有助于什么?”白尘逼问。
“有助于我们优化星璇界的社会系统。”A-7终于说出了真实目的,“星璇界是纯理性社会,高效但停滞。我们认为,引入适当的情感变量,可能会激发新的创造力,突破进化瓶颈。”
“所以你们想把情感当作‘添加剂’?”林晚难以置信,“像给机器加润滑油一样?”
“类比粗糙但本质正确。”A-7点头,“情感是一种高效的决策辅助系统,能处理理性无法完全计算的复杂变量。如果我们能解析其机制,就可以设计出更高级的‘情感算法’,应用于星璇界的各个领域。”
议事厅里一片死寂。
林晚终于明白了记录员警告的“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是什么意思。
对这些访客来说,三界生灵的情感,只是待分析的数据,待破解的算法,待利用的工具。
“你们考虑过伦理问题吗?”她努力保持平静,“在我们这里,情感是生命的一部分,不是可以随便提取和实验的东西。”
“伦理是文化产物。”B-3说,“在星璇界,追求真理和进化的优先级高于个体感受。当然,我们尊重本地文化,所以我们的实验是非侵入性的——孢子不会对宿主造成伤害,只是被动记录。”
“但你们没有征得同意。”白尘说,“这就叫‘侵入’。”
五个访客又对视了一眼。
这次沉默更久。
“我们理解你们的不满。”A-7最终说,“可以暂停孢子释放。但希望你们也能理解我们的立场——对星璇界来说,这次交流可能是文明升级的关键机会。我们愿意妥协,但需要继续学习。”
“怎么学习?”林晚问。
“我们可以签订正式协议。”A-7说,“明确规定学习方式、界限、监督机制。我们承诺不使用任何可能造成伤害的方法,所有研究都在你们的监督下进行。”
听起来很合理。
但林晚知道,问题没那么简单。
这些访客的思维模式和生灵完全不同。他们眼中的“不造成伤害”,可能只是“不造成物理伤害”。情感上的侵犯、隐私的侵犯、尊严的侵犯——这些概念他们可能根本无法真正理解。
就像B-3扫描她的头发,送她数据化的花束。
在访客看来,这是高效的学习和表达;在林晚看来,这是令人不安的越界。
“我们需要考虑。”她说,“在那之前,请停止所有孢子释放和实验行为。”
“可以。”A-7点头,“但请尽快给出答复。我们的时间有限。”
会谈结束。
五个访客离开后,林晚瘫坐在椅子上。
“你觉得他们的话可信吗?”她问白尘。
“一半一半。”白尘说,“他们确实想学习,但也确实把咱们当研究对象。关键问题是:他们所谓的‘文明升级’到底是什么?如果真的让他们破解了情感算法,会怎样?”
记录员的书自动翻开,页面上浮现出一段历史记录:
“星历年,机械文明‘计算者联盟’成功解码有机文明‘歌咏族’的情感共鸣机制。他们将该机制应用于自己的社会系统,结果:计算者联盟的社会凝聚力提升300%,创造力提升180%,但同时,个体差异性消失,所有成员开始趋同思考。三万年后,计算者联盟因缺乏创新而解体。”
“看到了吗?”记录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