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以为,我们南下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是攻城掠地?是抢夺钱粮?是杀几个汉人的将军?”
“都不是!”
粘罕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整个大帐嗡嗡作响。
“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彻底摧毁南朝的朝廷,活捉他们的皇帝!”
“汉人最重什么?最重传承,最重名正言顺!”
“只要他们的皇帝还在,他们的朝廷还在,就算我们打下再多的土地,他们也会觉得这天下还是他们的,他们就会源源不断地组织人手,跟我们打到底!”
“可一旦我们抓住了赵家皇族的最后一个皇帝,那夏国就彻底亡了!群龙无首,人心涣散!到时候,所谓的抵抗,不过是螳臂当车!”
粘罕的一番话,让帐内所有将领都陷入了沉思。
他们中的很多人,之前确实没想得这么深远。
“这个方略,早在几年前,东路军的宗望元帅就已经定下了,那便是——搜山检海捉赵康!”
“只可惜,宗望元帅在扬州城下被洛家军阻击,功败垂成。”
粘罕的脸上闪过一丝惋惜
“但这个大方向,是绝对不会错的!”
“夏国皇族如今被我们抓的只剩下一个赵康,只要抓住最后一个皇帝,夏国就彻底失去了占据天下的名分。”
他转头看向金兀术,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现在,你明白了吗?洛家军,固然是一块硬骨头,但它不是我们的首要目标!”
“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渡过淮河,饮马长江,以最快的速度兵临临安城下!”
粘罕的战略意图,清晰无比。
先易后难,直捣黄龙。
这是一个最稳妥,也是最高效的方案。
金兀术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看着粘罕,看着周围那些纷纷点头表示赞同的同僚,忽然感觉一阵无力。
他仿佛看到了当初在黄河南岸,那个刚愎自用的自己。
傲慢。
深入骨髓的傲慢。
他们所有人都被过往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他们依旧在用看待绵羊的眼光,去看待一头已经亮出獠牙的猛虎。
“你们会后悔的。”
金兀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祥的预言。
“你们所有人,都会为今天的决定,付出代价。”
粘罕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对金兀术的态度非常不满。
“够了!”
他冷喝一声
“本帅的决定,不容置疑!”
他环视全场,用一种不容商量的口吻,下达了最终的作战命令。
“全军即刻整备!”
“三日之后,大军开拔,兵分两路!”
“西路,由中路军和东路军联合组成,共计两万铁骑,由本帅亲自统领,主攻淮西,目标——濠州!”
“东路……”粘罕的视线,落在了拔离速的身上。
拔离速精神一振,立刻挺起了胸膛。
“东路,由拔离速你部共计两万兵马,进驻泗州,佯攻盱眙,负责牵制洛家军的主力,不许他们西进增援杜充!”
“末将遵命!”拔离速大声应诺,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他还挑衅似的瞥了金兀兀术一眼。
粘罕最后看向了金兀术。
“至于你……”
粘罕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四太子,你不是觉得杜充不堪一击吗?”
“那好。”
“攻打濠州的先锋,就交给你了。”
先锋?
大帐之内,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古怪起来。
先锋,听起来是荣耀,是建功立业的最好机会。
可谁都清楚,在眼下这个情境里,粘罕的这个任命,充满了敲打和惩戒的意味。
你不是说打杜充是捏软柿子?
打洛家军才是打硬骨头吗?
好,那就让你去捏。
你不是觉得我们都太傲慢,轻视了敌人吗?
好,那你就第一个去跟敌人碰一碰。
赢了,是你该做的。
输了,或者打得不漂亮,那你之前说的所有话,都会成为笑柄。
金兀术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感觉自己被当众羞辱了,那股无名的怒火,直冲天灵盖。
“元帅!”他刚要开口争辩。
“怎么?你有意见?”粘罕的眼睛眯了起来,一股迫人的压力瞬间笼罩了金兀-术。
金兀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知道,再说任何话都毫无意义,只会招来更严厉的斥责。
“……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