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官员还在议论纷纷,有人在商量太子监国的细节,有人在推算粮草能撑几日,有人已经开始琢磨怎么跟洛尘打交道了。
范宗尹把这些声音全听在耳朵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洛尘。
淮北大捷,粘罕主力被打残,拔离速被围在山上等死。
等金兀术退了,或者被灭了,洛尘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功臣。
到时候两岁的太子坐在龙椅上,什么都不懂,朝堂上谁说了算?
洛尘说了算。
范宗尹想到这里,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以前就得罪过洛尘,昨天又撺掇赵康罢免了李德裕。
等洛尘腾出手来收拾他,那就是秋后算账,一个都跑不掉。
怎么办?
投靠洛尘?
晚了。
以他和洛尘之间的梁子,就算他现在跪到淮北去,洛尘也不会信他。
那就只剩一条路。
不能让洛尘一家独大。
与其把所有的权力都拱手让给一个人,不如把它撒出去。
撒给天下。
让更多的人手里有兵,有粮,有地盘。到时候朝堂上不是洛尘一个人的声音,而是十个、二十个、五十个声音。
哪怕这些声音里有一半是废话,只要能牵制洛尘,他范宗尹就还有活路。
想通了这一层,范宗尹抬起手,往桌上拍了一掌。
"诸位,静一静。"
嘈杂声渐渐压下去。
所有人的视线聚过来。
范宗尹扫了一圈,开口了。
"陛下驾崩,金军压境,国难当头。太子年幼,朝堂需要有人主持大局。"
"我提议,由太子即位,改元建炎。枢密院暂代军政,待局势平定后,再行廷议。"
没人反对。
太子是赵康唯一的血脉,两岁的奶娃娃,除了他也没别人了。
一个御史开口:"范参政,太子年幼,总得有人辅政。"
"我来。"
范宗尹没有半点犹豫。
"陛下生前已罢免吕颐浩与李德裕,在京三品以上重臣中,我官阶最高。枢密院的事务,暂由我署理。"
没人吭声。
不是因为服气,是因为找不出第二个人选。吕颐浩被罢了,李德裕不在,张浚远在蜀地。剩下这帮人里头,范宗尹确实资历最老、官位最高。
范宗尹趁热打铁。
"除了太子继位,还有一件事,比什么都急。"
"什么事?"
"兵。"
范宗尹竖起一根手指。
"临安城里就这万把人,禁军昨夜又折了五千。靠这点兵力,别说反攻,守城都费劲。"
"洛帅在淮北打了大胜仗,但他的兵力被粘罕牵制住了,短时间内不可能南下。张浚在蜀地,远水解不了近渴。"
"那怎么办?"
"放权。"
这两个字一出来,堂里又是一阵骚动。
范宗尹抬起手压了压。
"我拟一道诏令,以新帝的名义,昭告天下。”
“陛下遇难,社稷蒙尘。凡天下各州府、各路帅司,即日起开放募兵之权。"
"地方官员可在辖区内自行招募兵马,筹措粮饷,训练新军。所募之兵,统一打勤王旗号,以驱逐金人、为陛下报仇为首要之务。"
一个兵部侍郎脸色变了。
"范参政,这……这不就是把兵权下放了?各地要是借机拥兵自重怎么办?"
范宗尹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现在还有比金人打进来更坏的事?"
兵部侍郎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
范宗尹继续往下说。
"还有一件事。陛下的死讯,不能这么传。"
堂中安静下来。
"张俊说陛下是半夜偷偷出城,这话传出去像什么样子?天下人会怎么看?会说陛下临阵脱逃,死于自己的怯懦。"
"那要怎么说?"
范宗尹想了想。
"就说,陛下得知金军围城,亲率禁军出城夜袭敌营,身先士卒,力战不敌,壮烈殉国。"
堂中一片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有人轻声嘟囔了一句:"这也太……"
"太什么?"范宗尹打断他,"赵康死了,死人不会开口辩驳。但活人需要一个理由,需要一个让天下人愤怒的理由,一个让所有人拿起刀的理由。"
"皇帝亲自上阵被金人杀了,这个仇,够不够大?"
没人再说话了。
范宗尹环顾四周。
"散了吧。各自去办事。诏书我亲自拟,半个时辰内发出去。"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张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