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在人间,不在天上。】
他负手而立,任雪花落满肩头。
身后,诸葛明望着他挺拔如松的背影,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四十年前,那个初入江湖、意气风发的少年。
不,不一样了。
四十年前的那个少年,只是向往强大。
而此刻眼前这个年轻人,已经明白了——
强大,从来不是终点。
守护,才是。
夜风拂过城楼,卷起几片雪,轻轻落在林自强肩头,无声融化。
他望着北方那轮清冷的明月,望着更北方那片沉睡在冰雪下的蛮族故土,望着这座他用血与命守住的雄关,望着关城内那些在战火中幸存、正在废墟上重建家园的百姓。
他什么也没有说。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如同一座山。
如同一座,正在从沉睡中苏醒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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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月初二,辰时。**
帅府正堂。
林自强坐在主位上,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
堂下,徐达、岳雷、赵雄,以及南汉王刘彻、新任楚侯项籍、闽地将领代表、还有数十名镇南军主要将领,齐齐肃立。
徐达正在汇报这七日的战况:
“……蛮族残军三日前已全部投降,编入‘归义营’者约一万三千人,遣返草原者约八千人。雪族冰锋长老在我军威逼下,已于五日前率部退出北境,并留下‘永世不南侵’的血誓。东夷大酋长蚩骨负隅顽抗,三日前被岳雷将军率锐士营夜袭大营,重伤被俘,其部众溃散,余者遁入黑森林,短期无力再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
“我军伤亡……镇南军此役,总计战死将士两万七千三百二十一人,重伤四千八百人,轻伤不计其数。其中,复仇营全军覆没,锐士营战损七成,前军各营战损平均五成以上。阵亡将士抚恤,已按王爷令,三倍发放。”
堂内一片沉默。
两万七千。
每一个数字,都是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一个家庭的支柱,一段未竟的人生。
林自强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传令:在潼水关北门外,为所有阵亡将士立碑。碑文由本王亲笔撰写。另,从即日起,每年此日,镇南军全军致哀。”
“是!”徐达声音哽咽,重重抱拳。
林自强又看向刘彻和项籍。
“南汉王、楚侯此番率军驰援,本王铭记于心。待北境局势稍稳,本王自有答谢。”
刘彻连忙道:“王爷言重!南汉既为王府属臣,自当效犬马之劳!”
项籍年轻,不善言辞,只是重重抱拳,闷声道:“楚地愿为王爷赴死。”
林自强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客套话。
他起身,走到舆图前。
“北境局势已初步稳定。接下来,是收复失地,还是休养生息,诸位有何看法?”
堂内气氛为之一振。
王爷终于开口议事了。
这意味着,他的伤势,至少已无大碍。
徐达率先道:“末将以为,当趁胜北上,收复十二连城!蛮族主力已溃,颉利伏诛,残军不足为患。我军士气正盛,又有南汉、楚地援军相助,正是一举收复北境全境的天赐良机!”
岳雷也道:“末将附议。十二连城是我北境门户,若不收复,蛮族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刘彻却道:“王爷,臣有一言。我军虽胜,然伤亡亦重,粮草军械消耗殆尽。若仓促北上,补给线过长,恐有风险。不若暂缓月余,待粮草补充、将士伤病稍愈,再图北伐。”
项籍支持徐达:“兵贵神速!迟则生变!”
堂内众将,顿时分为两派。
林自强没有立刻表态。
他的目光,越过舆图上的北境长城,越过那十二座标注着“失陷”的关隘堡垒,落在更北方的茫茫草原上。
那里,是蛮族的故乡。
也是万兽血池的所在。
他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北伐,是一定要北伐的。”
“但不是现在。”
他转身,看向众人。
“镇南军此役伤亡过半,需要休整。粮草军械需要补充。新编的归义营需要整训。十二连城虽然失陷,但蛮族主力已溃,残军不足为患,暂时不会发动大规模反攻。”
他顿了顿。
“更重要的——”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堂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帝朝那边,快要坐不住了。”
堂内骤然一静。
所有人都想起了那封克扣粮饷抚恤的户部公文,想起了神都传来的那些关于王爷“拥兵自重”的流言,想起了那个至今仍在龙椅上如坐针毡的弑君者。
“所以,”林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