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卿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这个人,说的话半真半假。但种子的事,你说的是真的。因为它在他手心里,是真的。”
沈长卿笑了一下。“你这丫头,比你男人聪明。”
苏挽雪没理他。
火堆烧到半夜,灭了。林黯没睡,坐在火堆边守夜。苏挽雪靠在他肩上睡了,呼吸匀。殷七娘蜷在火堆另一边,缩成一团,也睡了。沈长卿那三个手下轮班守夜,一个醒着两个睡。沈长卿自己没睡,坐在远处的一块石头上,看着天。
林黯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睡不着?”
“睡不着。”沈长卿没看他,“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戍土。”沈长卿指了指北边,“他去归墟了,但归墟烧了,他不在那儿。他去哪儿了?”
林黯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戍土往北边去了,比不周山还北。归墟在北边,但归墟烧了,他没在那儿。那他在哪儿?
“也许他回去了。”林黯说。
“回哪儿?不周山?还是更北的地方?”沈长卿摇了摇头,“他不会回去的。他往北走,不是为了归墟。归墟只是路过。”
“那为了什么?”
沈长卿沉默了很久。“也许是为了找一个人。也许是为了找一个地方。我不知道。但他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林黯想起戍十七说的话——让他歇歇吧。三百年的守,三百年的烧。是该歇歇了。也许戍土歇够了,去找自己的路了。
天亮了。火堆灭了,只剩一堆灰。林黯用脚把灰踢散,免得火星子引着草。苏挽雪醒了,去溪边洗了脸,把头发重新扎了扎。殷七娘也醒了,脸色还是不好看,但精神了些。
“走吧。”沈长卿说。
继续往东南走。过了谷地,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多了起来。先是灌木,然后是松树,再然后是那种高大的阔叶树,叶子还没长全,但枝头已经绿了。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味道,像要下雨。
走了半天,前面出现一片林子。林子很密,树很高,树干上长满了青苔,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声音。林黯认出来了——万古林海。他来过一次,那次是找白无垢,从树根下面找到了地脉根穴,把金砂种进去烧了六天六夜。
“到了。”林黯说。
沈长卿站在林子边缘,看了看那些高大的树,点了点头。“地脉确实粗。能感觉到。”
他捧着铜炉走进林子。林黯跟在后头,苏挽雪和殷七娘跟着,沈长卿的三个手下走在最后。林子很深,走了一会儿,天都被树冠遮住了,光线暗下来,像黄昏。
林黯凭着记忆往那个树根地窖走。那棵树很大,树干要几个人合抱,树根露出地面,像爪子一样抓着土。树根下面有个洞,当初他就是从那个洞下去的。
找到了。
那棵树还在,但和上次不一样了。上次来的时候,树是枯的,叶子掉光了,树干发黑。现在树活了,枝头长出了新叶,嫩绿色的,在暗光里看着像一层薄雾。树根下面的洞还在,但小了很多,被新长的根须堵了大半。
沈长卿蹲下来,看了看那个洞。“就是这儿?”
“就是这儿。”
沈长卿把铜炉打开。金色的光照亮了他整张脸。他用手从铜炉里抓了一把种子,不多,十几粒,金色的,像小米。他把种子放在手心,看了看,然后一粒一粒往洞里丢。
每丢一粒,洞里的根须就动一下,像在接。种子落在根须上,根须就卷起来,把种子裹住,慢慢缩回土里。
丢了七八粒,沈长卿停下来,把剩下的种子放回铜炉。
“够了。”他说,“种多了长不开。”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看着那个洞。洞里的根须还在动,慢慢把剩下的空隙也堵上了。土在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拱。拱了一会儿,停了。地面上鼓起一个小包,不大,像坟头。
小包裂开了,长出一棵苗。
很小,两片叶子,嫩绿色的,叶子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苗长得很快,一炷香的功夫就长到了膝盖高,又过了半炷香,长到了腰高。然后慢下来了,不再往上蹿,开始长枝干,长叶子,慢慢变成一棵小树。
林黯看着那棵小树,手心亮了。不是暗下去的光,是很亮的光,和以前一样亮。那棵小树的叶子上也泛起了金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和他手心呼应着。
沈长卿蹲在小树旁边,看着它,看了一会儿,站起来。
“行了。地脉的根活了。以后它会慢慢长大,地脉会慢慢恢复。”
林黯看着他。“你呢?”
“我走。”沈长卿把铜炉盖上,揣进怀里,“去北边。”
“去找戍土?”
沈长卿没回答。他转过身,往林子外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
“林黯,你手心里那个东西,别弄丢了。它不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