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闲睁开眼,看向王大锤:“大锤,这几天做饭时,别再用那玉片了。”
“啊?为什么?”
“收起来,藏好。”林闲没有解释,“等风头过了再说。”
王大锤虽困惑,但还是点头答应。
**下午,林闲回到藏书楼时,周老执事正在门口与一个陌生人说话。**
那人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癯,身穿简朴的灰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柄无鞘木剑。他站在那里,姿态随意,却给人一种渊渟岳峙的感觉——仿佛不是他站在地上,而是大地在承托着他。
林闲走近时,那人转头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林闲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不是威压,也不是审视,而是一种……通透的“看”。仿佛在那双眼睛面前,一切伪装都无所遁形,一切秘密都暴露无遗。
但奇怪的是,这“看”并不让人难受,反而有种被清泉洗涤过的清明感。
“这位是剑尊座下的莫先生。”周老执事介绍道,“莫先生想找几本关于上古符文演变的典籍,你带他去西侧看看。”
“是。”林闲躬身。
莫先生微微一笑,声音温和:“有劳小友。”
两人走进藏书楼,来到西侧那排书架前。林闲按记忆找出几本相关典籍,递给莫先生。
莫先生接过,却没有立刻翻阅,而是看着林闲,忽然问:“小友在此做杂役多久了?”
“一个多月。”
“习惯吗?”
“尚可。”
莫先生点点头,目光在林闲手中的扫帚上停了停:“扫地扫得不错。青石缝里的尘,檐角下的蛛网,都干净了。”
林闲心中微震——这位莫先生,只是路过时随意一瞥,竟能看出他扫地的细微之处?
“都是分内之事。”他低声道。
莫先生笑了笑,不再多问,开始翻阅典籍。他的动作很慢,一页一页仔细看着,时而停顿沉思,时而微微点头。
林闲在一旁安静等待,同时运转《坐忘经》,悄然感知着这位莫先生的“势”。
那“势”如深海,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与赵无眠的阴冷、周老执事的沉静、老道的飘渺都不同,这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后返璞归真的“厚重”。
而且,在这股厚重的“势”中,林闲隐约感知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与《坐忘经》云海观想时的那种“自然之气”,有某种相似之处。
难道这位莫先生,修的也不是纯粹的剑道,而是……某种更接近自然的大道?
莫先生翻阅了约莫半个时辰,合上最后一本书,对林闲道:“这几本,我想借回去细读,三日归还,可以吗?”
“需要周执事登记。”林闲道。
“好。”
两人回到门口,周老执事做了登记,将借阅凭证递给莫先生。莫先生接过,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向林闲,忽然道:“小友,你每日扫地时,可曾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扫去落叶,是为了让地面干净。但落叶从何而来?又归于何处?”
林闲一怔。
莫先生继续道:“落叶从树上落下,是树的舍弃,也是大地的新生。你将它扫走,堆在角落,任其腐烂,化作春泥——这本是自然循环。但若你将它烧了,灰烬随风散去,这循环便断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温和:“扫地如此,修行亦如此。有些东西,看似无用,实则是根基。扫掉了,便断了。”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林闲站在原地,反复咀嚼这番话。
落叶……根基……
莫先生是在提醒他什么?
周老执事走过来,看着莫先生远去的背影,低声道:“这位莫先生,是凌霄剑尊的记名弟子,虽不练剑,却精通阵法、符文、星象,是剑尊身边的‘眼睛’和‘脑子’。他特意来找上古符文的书……恐怕不是临时起意。”
林闲看向周老执事:“执事的意思是……”
“剑尊这次来访,或许不单单是‘路过’。”周老执事推了推眼镜,“青云宗最近……不太平。外有魔道渗透的传闻,内有弟子离奇死亡的事件。剑尊这时候来,恐怕是来‘看’的。”
他看向林闲:“你最近小心些。被莫先生注意到,未必是好事。”
**傍晚,林闲回到木屋,将今日之事细细思索。**
凌霄剑尊的到来,莫先生的话语,赵无眠的隐忍……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而他,正处于网的中央。
他取出周老执事赠的那方砚台,放在桌上。黑石温润,在油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他想起莫先生说的“看似无用,实则是根基”,又想起这砚台上刻的“静心澄虑,方得真知”。
或许,该试试这砚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