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
整个青云宗都被惊动了。
“后山起火了!”
“快救火!”
嘈杂的人声从远处传来。
但林闲知道,这火必须烧——只有烧尽虫卵,才能根除后患。
一炷香后,火势渐弱。
莫先生立刻将解药撒向空中。药粉与灰烬混合,化作淡青色的雾霭,随风飘散,中和了空气中残留的毒血气息。
当最后一点火星熄灭时,听涛亭周围百丈,已化作一片焦土。
但毒雾,彻底消失了。
**尘埃落定。**
剑尊凌空而立,看着脚下焦黑的大地,沉默良久。
莫先生站在他身侧,低声汇报:“听雨真人……尸骨无存。赵无眠蛊毒爆发,昏迷不醒,但还有一口气。孙敬尧已被控制,关押在执法堂地牢。”
剑尊点点头,看向林闲。
林闲正靠在一棵幸存的松树下,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渗着黑血。冰心丹的效果已过,蛊毒全面反噬,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无数细针同时穿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你叫什么名字?”剑尊问。
“外门杂役……林闲。”他艰难地回答。
“林闲。”剑尊重复了一遍,“本座记住了。”
他落到林闲面前,伸手按在他头顶。
一股温润浩大的真元涌入,瞬间压制住了肆虐的蛊毒。但这只是暂时的——剑尊的真元太过凌厉,无法用来驱毒,否则会伤及林闲本就脆弱的经脉。
“你体内蛊毒已深,”剑尊收回手,“本座可带你回天剑阁,请药长老为你解毒。但此去路途遥远,你的身体……未必撑得住。”
林闲摇头:“谢剑尊好意。但晚辈……想留在青云宗。”
“为何?”剑尊皱眉,“听雨虽死,孙敬尧被囚,但青云宗内他的残余势力仍在。你留下来,危险重重。”
“正因如此,晚辈才要留下。”林闲擦去嘴角血迹,“周执事用生命守护的真相,不该止步于此。青云宗需要改变……而改变,需要有人去做。”
他顿了顿,轻声道:“况且,晚辈的朋友还在这里。”
剑尊看着他,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欣赏。
“也罢。”他不再坚持,从怀中取出一枚白玉令牌,递给林闲,“这是本座的‘剑令’,持此令者,可求本座做一件事。你收好,若日后有难,或想通了,随时可来天剑阁。”
林闲接过令牌。玉质温润,正面刻着一柄简单的小剑,背面是“凌霄”二字。
“另外,”剑尊又道,“你那个厨修朋友,本座带走了。”
林闲一愣:“剑尊是说……王大锤?”
“对。”剑尊点头,“他的‘食道’天赋难得,留在青云宗只会被埋没,甚至可能招来祸患。本座带他去天剑阁,那里有更好的资源和环境,供他钻研此道。”
林闲沉默片刻,躬身:“谢剑尊成全。”
他知道,这对王大锤来说是最好的出路。
“至于你,”剑尊最后看了他一眼,“好自为之。”
说完,他袖袍一卷,带着莫先生,化作一道剑光,消失在天际。
林闲站在原地,手中握着那枚剑令,望着焦黑的土地,久久不语。
**三天后,青云宗公布了处理结果:**
太上长老听雨真人修炼魔功走火入魔,自爆身亡;百草堂长老孙敬尧勾结魔道、残害同门,废去修为,终身囚禁;其弟子赵无眠参与其中,但念其年少,且身中蛊毒神智已失,免去死罪,逐出宗门,任其自生自灭。
至于周静轩执事,则被追授“忠义长老”称号,灵位入宗门英烈祠。
一场持续四十年的黑暗,终于落下帷幕。
但林闲知道,这只是开始。
听雨真人虽死,但他在宗门内经营多年的势力网还在;孙敬尧虽囚,但百草堂那些参与试药、炼制毒丹的弟子还没清理干净;而那些被蚀心蛊毒害、被当做试验品的弟子们,他们的伤痛,也不会因为一纸公告就消失。
改变,需要时间。
而他现在要做的,是活下去。
**又过了七天,林闲的蛊毒终于清除了八成。**
每日诵读清心咒,服用晨露花与月华草制成的解药,加上扫地老道偶尔送来的一些稀奇古怪的草药,他的身体在缓慢但坚定地恢复。
这日清晨,他照例去藏书楼后院扫地。
周老执事不在了,这里暂时由另一位老执事接管——是个沉默寡言的老者,对林闲不闻不问,只要求他每日清扫干净即可。
林闲也不在意,依旧扫得很认真。
扫到那棵老松下时,他停下动作。
石桌石凳还在,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他打来清水,仔细擦拭干净,然后从怀中取出那方砚台,轻轻放在石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