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的冰棱滴下第一颗水珠,在青石板上溅开细微的声响,仿佛冬日封冻的时间,终于松动了一丝缝隙。林闲推开闲云堂的窗,清冽而湿润的空气涌入,带着泥土与残雪交融的微腥气息。远处,自然院外围的“闲适场域”在日光下泛起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涟漪,如同湖面将融未融的薄冰,柔和地调节着谷内的“节奏”。
昨日与天工阁二人的会面,带来的不仅是情报与合作的可能,更是一种无形的催促——南疆的迷雾并未因冬季而消散,反而在专业情报的勾勒下,显得愈发轮廓清晰,也愈发险峻诡谲。
早膳过后,林闲便安排苏灵儿陪同璇玑前往自然院参观。他自己则带着墨承,再次来到明理轩的静室,准备对那古老罗盘进行更深入的感应尝试。
静室内,昨日那枚留影玉简悬浮在空中,投射出的罗盘虚影比昨日更加凝实清晰了几分,这是璇玑离开前特意灌注了更多神识印记的结果,旨在保留更完整的“器物神韵”。
“林宫主,请。”墨承站在一旁,神情专注而期待。他虽不善言辞,但对技艺的追求却极为纯粹。昨日林闲提及能以特殊方法感应“意韵”,对他而言,不啻于打开了一扇全新的窗户。
林闲点点头,并未立即开始。他先是将天工阁情报玉简中关于那委托家族——南疆“**百越族**”分支“黎氏”的零星信息在脑中过了一遍。黎氏世代居于千瘴迷窟东北边缘,以采药和驯养少数耐瘴灵虫为生,族中修士不多,传承的功法也偏于粗浅实用。那罗盘据说是先祖于迷窟外围某处坍塌的古洞府中偶然所得,历来被视为指示吉凶、规避某些“地气漩涡”的宝物,但数百年前在一次族中危机中使用过度后彻底损坏,一直无法修复。
“黎氏……”林闲心中微动。世代居于险地边缘的家族,往往掌握着外人难以知晓的、关于当地环境细微变化的经验与传说。若能通过修复罗盘与之建立联系,或许未来进入南疆时,能获得意想不到的助力。
收敛心神,林闲在蒲团上盘膝坐下,闭上双眼。这一次,他不再仅仅依靠“韵律”之力去被动捕捉残留波动,而是主动将自己的心神频率,缓缓调整至昨日捕捉到的那一丝微弱“回响”的相近波段。
这是一种极其精细的操作,如同在浩瀚的频率海洋中,寻找并贴近一缕即将消散的特定涟漪。他呼吸渐缓,心跳似乎也跟随着某种无形的节拍放缓,周身气息内敛到极致,仿佛与周围的空间融为一体。
墨承屏息凝神,他能感觉到林闲身上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静”与“和”,这种“场”并非灵力威压,却让他的心绪也不由自主地平和下来,连神识感知都似乎变得更加敏锐。他目光紧紧盯着林闲身前那罗盘虚影。
时间一点点流逝。
静室内唯有若有若无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积雪滑落声。
突然,那悬浮的罗盘虚影,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不是光影的闪烁,而是其整体结构,仿佛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动,产生了微不可察的、违背留影固定性的**扭曲**!虽然只是一刹那,随即恢复原状,但墨承看得分明,那不是错觉!
与此同时,林闲的眉心处,一缕淡银色的微光一闪而逝。他并未睁眼,但右手食指却缓缓抬起,在身前虚空中,以极慢的速度勾画起来。
指尖并无灵力外放,也无光芒显形,但随着他指尖的移动,墨承分明“感觉”到,空气中似乎有某种无形的“轨迹”正在被描绘出来!那轨迹玄奥难明,并非具体的符文笔画,更像是一种**韵律的流动路径**,一种**意图的抽象表达**。
林闲的动作很慢,时而停顿,时而回勾,仿佛在艰难地复现某种残缺的记忆。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此举消耗极大。
墨承不敢打扰,连呼吸都放得更轻,目光在林闲指尖的虚空轨迹与罗盘虚影之间来回移动。渐渐地,他震惊地发现,林闲所描绘的那些无形轨迹的“起承转合”,竟然与罗盘虚影上那些复杂符文的“走势”与“节点”,隐隐存在着某种深层次的**对应关系**!不是形似,而是神合!就好像林闲不是在画符,而是在“演奏”出这些符文想要表达的“声音”!
约莫一炷香后,林闲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睁开了眼睛,脸色略显苍白,但双眸却异常明亮。
“如何?”墨承忍不住问道。
“捕捉到了一些……‘碎片’。”林闲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也有一丝兴奋,“这罗盘的核心,确实是一种将特定环境‘韵律’转化为固定‘指向’或‘触发’的装置。它内部预设了不止一种‘共鸣频率’,对应不同的环境状态或目标。其中最主要的两种:一种似乎是用来感应‘**地脉灵枢的稳定节点**’——或许就是黎氏所说规避‘地气漩涡’的原理;另一种……”林闲顿了顿,眉头微蹙,“另一种更加隐晦断续,似乎是指向某种‘**人为塑造的、高频波动的韵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