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闲没有过多介入具体训练,但他每日都会出现在训练区外围,静静观察。他的“韵律”感知覆盖全场,能清晰感受到每个训练者心念的波动、挣扎、坚韧或动摇。他会在关键时刻,以一道极其细微、恰到好处的“韵律”涟漪,抚平某个即将崩溃的心神,或加强某个团队之间濒临断裂的链接。这种干预悄无声息,却效果显着,让楚红袖都暗自惊叹。
**然而,外部的暗流,并未因学宫的静默而停止涌动。**
李长老每日都会收到来自各方、经过筛选的情报。天机阁的调查似乎还在进行,但方式更加隐蔽,开始接触一些与学宫有贸易往来的小商会,甚至试图重金收买个别曾在外围听讲的散修。万法归一宗内部,关于学宫的争论似乎暂时被压了下去,但据传该宗执法堂暗中加强了对门下弟子言论与往来的监控,尤其关注与“新奇道统”、“南疆”、“心念”相关的议题。
更令人不安的是,李长老通过一条极其隐秘的渠道(与黎氏有关联的南疆黑市线人)获知,近期有一批身份不明、但修为不弱的修士,在悄悄打听关于“葬魂谷异变细节”、“青铜镜”、“梦”等关键词,出手阔绰,行踪诡秘,不似寻常探险者或学者。
“像是专业的‘清道夫’或‘情报猎人’。”李长老向林闲汇报时,面色严峻,“背后很可能有大家族或大宗门的影子。他们关注的点很精准,直奔核心。”
林闲把玩着手中的青铜鉴,镜面冰凉。“树欲静而风不止。我们的‘不同’,就像黑夜中的萤火,注定会吸引来各种各样的目光,有好奇的,有警惕的,也有……不怀好意的。”他看向李长老,“加强内部排查,尤其是近期新入门的弟子和临时雇工。与外界的交易往来,提高警惕,核心物资与信息渠道,启用备用方案。”
“是。”李长老应下,迟疑片刻,又道,“还有一事。三日前,负责巡视南侧‘翠微径’的弟子回报,在距谷三十里外的山林中,发现一处细微的**剑气残留痕迹**,痕迹很新,剑气精纯凌厉,隐隐有……**万法归一宗‘归一剑诀’的韵味**,但似乎刻意压制和伪装过。我们的人暗中扩大了搜索范围,没有发现人影,痕迹也在不远处中断,仿佛对方只是‘路过’并稍作停留。”
“归一剑诀……路过?”楚红袖不知何时走了进来,闻言冷笑,“三十里,对于高阶剑修来说,转瞬即至。这更像是‘踩点’或者‘示威’。”
林闲眼神微凝。玄寂真人来访时,其弟子天枢便显露出不弱的剑道修为。万法归一宗以剑法闻名,门中剑修众多。
“不必草木皆兵,但也不可掉以轻心。”林闲道,“红袖,训练场外围及谷口附近的暗哨与预警阵法,再检查一遍,尤其是针对高阶剑修隐匿突袭的可能。另外,挑选几名精于侦查与反追踪的弟子,由你亲自带队,对谷外五十里范围进行一轮秘密巡查,不必打草惊蛇,只需确认是否有异常人物或据点。”
“明白。”楚红袖雷厉风行,立刻转身去安排。
压力,从情报层面,开始向现实的物理层面渗透。学宫虽处忘忧谷,却仿佛能听到谷外隐隐传来的、不怀好意的窥视与剑刃轻鸣。
深夜,林闲再次登上观星台。怀中青铜鉴似乎也感应到了外界日益紧绷的氛围,镜面星云流转的速度比平日快了一丝,传递出一种微妙的“警戒”与“指引”交融的韵律。
他摊开正在撰写的《逍遥心鉴》第二章草稿——“**外境如刃:砥砺心镜,不损其明**”。文中,他论述了外部压力、冲突、甚至恶意对于心念修行的意义:非为毁灭,而为砥砺;真正的“逍遥”,并非逃避风雨,而是在风雨中依然保持内心的澄明与方向,并能在对抗中,照见自身与对方的真实。
写着写着,他心中忽有所感。放下笔,他取出青铜鉴,置于观星台中央的石台上。然后,他并未像往常一样注入“韵律”之力去沟通或引导,而是缓缓拔出了腰间那柄许久未曾动用的、看似普通的青钢长剑。
剑身映着星光,泛起冷冽的清辉。
林闲闭目,心神沉入“韵律”之海,却不是去感知外界,而是回溯自身。他回忆起初入青云宗时的懵懂与挣扎,遭遇系统后的惊惶与算计,被迫“躺平”时的无奈与探索,建立学宫时的艰辛与希望,南疆险境中的共情与净化,乃至如今面对外部压力的沉静与决断……无数记忆与情感,如同潮水般涌起,其中不乏困惑、恐惧、愤怒、悲伤,但更多的,是经历沉淀后的明悟、守护的信念、以及对“道”的坚定求索。
他不再试图“控制”或“净化”这些心念,而是任由它们自然流淌,同时,将自身对“韵律”的理解,对“逍遥”的追求,化作一股无形的“势”,悄然注入剑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光,没有凌厉逼人的剑气。林闲只是手腕轻转,以极其缓慢、柔和、却带着某种玄妙轨迹的速度,在月光下轻轻舞动长剑。
剑锋过处,空气没有发出破空之声,反而泛起一圈圈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涟漪。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