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明理轩内。
名为静尘的道人果然如李长老所说,看起来约莫三十许人,面容普通,气质温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手持一柄寻常的竹杖,身上没有任何彰显身份或力量的配饰。他就那样随意地坐在客位上,仿佛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自然得不带一丝烟火气。唯有那双清澈见底、仿佛能映照人心却又深邃无波的眼眸,隐隐透出其不凡。
“林宫主,冒昧打扰。”静尘道人微微一笑,声音平和如春风拂面,“贫道静尘,来自天阙山隐庐。庐主近日静极生感,察觉天地韵律之中,一缕沉寂已久的上古‘心念回响’于北地复苏,且与贵学宫气息相合,故特遣贫道前来拜访,以证天机,亦结善缘。”
开门见山,毫不迂回。林闲心中微凛,对方不仅知道北冥之事,甚至能感应到“心念回响”并与学宫关联,这份感知力,或者说……其对天地韵律的掌握,恐怕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境界。
“静尘道长言重了。”林闲还礼,不卑不亢,“学宫草创,不过是一群同道探索自然之理、心念之妙罢了。北冥之行,侥幸化解一方危厄,偶得先贤遗泽,实乃机缘巧合,不敢当‘复苏回响’之誉。”
静尘道人含笑点头:“林宫主过谦。‘心念为舟,韵律作桨,渡苦海而守真如’,贵学宫之道,暗合上古逍遥真意,更难得的是知行合一,于浊世中辟此净土,于绝境中证此心光,庐主闻之,亦颇为赞赏。”
他顿了顿,语气稍转:“然则,上古遗泽,福祸相依。‘归墟映心’之秘,牵扯甚广,不仅关乎过往尘封,更可能触动当今某些……不应被轻易扰动的‘秩序’与‘平衡’。北冥之事,虽暂时平息,但其涟漪,已开始扩散。”
林闲神色不变:“还请道长明示。”
“贫道此来,其一,是代庐主表达对贵学宫的认可与善意。隐庐虽避世,却非漠视天地正理。贵宫所为,合乎‘道’之自然。”静尘道人缓缓道,“其二,是提醒。北冥镜灵苏醒,碎片净化,其‘心念图谱’与记忆残骸现世,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某些早已将‘上古遗泽’视为禁脔、或恐惧其力量重现的古老势力与存在,恐怕已有所察觉,甚至……已经行动。”
“其三,”他目光平静地看向林闲,“亦是询问。贵学宫既已踏上探寻‘心渊归墟’之路,未来是选择独力前行,面对可能接踵而至的明枪暗箭、古老桎梏?还是愿意……与同道者互通有无,在迷雾中相互照应?”
话音落下,明理轩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秋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
林闲沉默片刻,消化着静尘道人话语中庞大的信息量。隐庐的善意提醒,证实了外部压力的升级将远超之前的宗门觊觎,可能涉及更古老、更强大的隐秘势力。而所谓的“互通有无”,则是一种潜在的联盟邀请,但隐庐超然的地位也决定了这种联盟必然松散且条件微妙。
“多谢庐主厚意与道长提醒。”林闲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学宫之道,在于求真与守护。上古遗泽若有益于世,自当探究以明真相;若藏有祸端,亦需查明以绝后患。前路艰险,我辈早有觉悟。至于同道……”他看向静尘,目光坦诚,“学宫愿与一切志同道合、心怀善意者交流共进。然我宫根本,在于‘逍遥自在’,不喜约束,亦不愿卷入无谓纷争。合作之事,需基于平等、自愿与共同理念,不知隐庐之意如何?”
静尘道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林宫主快人快语,心思澄明。隐庐所求,亦非附庸或主导,无非是‘道’之共鸣与‘理’之印证。贵宫保持独立自主,并无不可。具体事宜,可日后慢慢商议。贫道此番,主要是传递庐主善意与提醒,并留下一物。”
说着,他取出一枚非金非玉、触手温凉、形似水滴的淡青色玉佩,置于桌上。“此乃‘**清心佩**’,并无攻防之能,唯能助佩戴者宁神静虑,澄澈心念,对抵御外邪侵扰、明辨真幻略有裨益。或许对贵宫研究心念之道,或未来探索某些‘嘈杂’之地,有些许帮助。算是隐庐的见面礼。”
林闲接过玉佩,立刻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一种极其精纯高远的宁静韵律,与他自身的“韵律”之力隐隐契合,确实是一件辅助心念修行的珍宝。“道长厚赠,学宫愧领。还请代林某及学宫上下,谢过庐主。”
静尘道人微笑起身:“礼物已送到,话已带到。贫道不便久留,就此告辞。林宫主,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他来得突然,去得也洒脱,微微颔首后,身影便如同融入风中般,悄然淡去,消失不见,连一丝空间波动都未曾留下。
李长老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林闲则摩挲着手中的清心佩,目光投向西方天际,若有所思。
隐庐的来访,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另一颗石子。其带来的信息,既是对学宫的认可与潜在支持,更是一记响亮的警钟——北冥之行的余波,正在引来真正深水区的注视。
“古老势力……不应被扰动的秩序与平衡……”林闲低声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