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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鸢踏入雾气的瞬间,就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
弥勒玉佛在她怀里剧烈震动,像是在提醒她稳住心神。可当她看见眼前的一幕时,还是忍不住浑身发抖。
那是她的家。
沈家老宅。
火。到处都是火。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惨叫声、求饶声、刀剑碰撞声混成一片。
她看见父亲持剑挡在大门前,浑身是血,却一步不退。
“清鸢,快走!”父亲回头冲她吼,“带着玉佛走!”
她想喊“爹”,可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
一个黑衣人从侧面冲上来,一刀刺进父亲的后背。父亲的身体僵住,然后缓缓倒下,倒在那片血泊里。
“不——”
沈清鸢冲过去,可她的手刚碰到父亲的衣角,眼前的画面就变了。
她跪在灵堂里。
父亲的棺木摆在灵堂中央,黑漆漆的,阴森森的。她穿着一身白衣,跪在棺木前,烧着纸钱。火光映在她脸上,一明一暗。
有人从身后走过来,脚步声很轻。
“清鸢。”那人的声音很温柔,是母亲的。
她不敢回头。她知道回头会看见什么——母亲抱着弟弟的尸体,站在她身后,用那双已经闭不上的眼睛看着她。
“你怎么不去死?”母亲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尖锐刺耳,“你活着干什么?你活着有什么用?你爹死了,弟弟死了,都死了,你怎么不去死?”
沈清鸢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那是她无数个夜里反复做的噩梦。是她在无数个深夜里躲在被子里无声哭泣的原因。是她拼命追查真相的动力,也是她最深的恐惧——
她怕母亲的死,是因为自己。
怀里的弥勒玉佛猛然爆发出璀璨的绿光,那道光芒刺破周围的火焰和浓烟,直直照进她的眼睛。
沈清鸢浑身一震,眼前的画面开始破碎。
不是的。
母亲没有怪她。母亲临死前,把弥勒玉佛交到她手里,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活下去,替你爹,替你弟弟,替娘,好好活下去。”
那是嘱托,不是责怪。
她猛地抬起头,透玉瞳全力运转,周围的火焰和浓烟像被风吹散一样,渐渐消失。
只剩下白茫茫的雾。
沈清鸢跪在地上,大口喘气,泪水无声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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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九真走进雾里的时候,心是悬着的。
她从小跟着父亲在江湖上闯荡,见过太多生死,早就练出了一副铁石心肠。她以为自己什么都不怕,可当眼前出现那个人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错了。
是那个男人。
那个她曾经以为能托付终身的男人。
他站在一棵树下,穿着那身她亲手缝的青衫,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九真,”他向她伸出手,“我来接你了。”
秦九真的脚步顿住了。
那是七年前的事了。她十八岁,第一次动了心,以为遇见了对的人。结果呢?他拿着她家的玉器图谱,转手就卖给了对头,害得她父亲差点被人追杀至死。
她亲手杀的他。
那把刀刺进他胸口的时候,他瞪大眼睛看着她,嘴里喊着“九真,我是被逼的,你相信我”。她没有相信,刀又往前送了两寸。
可这些年,她偶尔还是会梦见那一幕。梦见他的眼睛,梦见他的血,梦见他那句“你相信我”。
“九真。”那个幻影还在向她伸手,“我知道你后悔了。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在想我。我原谅你了,来,跟我走。”
秦九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幻影的笑容慢慢变得狰狞:“怎么?你不信我?你杀了我,你欠我一条命,你该还的。”
秦九真忽然笑了。
那笑容冷冷的,带着一丝嘲讽。
“我欠你?”她说,“你出卖我家的时候,怎么不说欠我?你差点害死我爹的时候,怎么不说欠我?”
幻影愣住了。
秦九真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我是不后悔。”她说,“杀你,我不后悔。我唯一后悔的,是当初瞎了眼,看上你这么个东西。”
幻影的面容开始扭曲,变得越来越狰狞,最后轰然破碎。
秦九真站在原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原来,放下也没那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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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几乎同时走出迷雾。
楼望和看见沈清鸢脸上的泪痕,什么也没问,只是递过去一块帕子。沈清鸢接过来,擦了擦脸,勉强笑了笑。
秦九真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
“都过去了。”她说。
沈清鸢点点头。
三人继续往前走。雾气渐渐稀薄,前方出现一道巨大的玉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