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荣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以为是自己幻听了,皱眉问道:“臣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和春、张国梁他们他去哪了?可是去巡视防务探查敌情了?”
直到此时,向荣还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邓绍良扑到案前,双手颤抖地撑在桌子上,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不是巡视!是跑了!丢下咱们跑了!和春带着他本部最精锐的三百亲兵,还以探查敌情为名,强行征调了营中的好战马,足足四百多匹战马啊!
张国梁也带上他捷营的百余精锐,一起随和春走了,说是奉您钧命向东侦查敌情.可.可他们一出大营,就快马加鞭,头也不回地往东边跑了!他们根本就不是去侦查,是逃了啊!军门!”
“征调战马.向东跑了?”
向荣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词,邓绍良方才所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他老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起来,原本蜡黄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试图强撑身体站起来,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摇晃了一下。
湖南当局的催逼、身陷重围的恐慌、洞庭协水师营覆灭的打击、以及此刻和春、张国梁等人临阵脱逃终究还是压得他这个已经甲之年的老将喘不过气来。
“噗——!”
气急攻心之下,一口殷红的鲜血猛地从向荣口中喷出,溅在案几上。
向荣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军门!!”
邓绍良惊得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冲上前,堪堪在向荣后脑撞地之前抱住了他。
只见向荣双目紧闭,面如苍白,气若游丝,嘴角还不断地溢出血沫。
“军门!您醒醒!醒醒啊!”
邓绍良半跪在地上,抱着向荣瘫软无力的身体,泪水如同决堤般涌出,声音哽咽嘶哑。
“您不能倒下!您倒下了,岳州大营的这几万弟兄可就真的全完了啊!”
邓绍良一边哭喊着,一边手忙脚乱地用袖子去擦向荣嘴角的血迹,却发现越擦越多,慌忙喊话让大帐外的提标亲兵去把随军郎中叫来。
帐外的亲兵闻声冲进来,看到这一幕,也都惊呆了,手足无措地围在一旁。
岳州大营之东。
泥泞的官道上,四百余骑清军骑兵正拼命催动战马,望山跑马,朝着远处东部山区方亡命狂奔。
马蹄践踏着泥水,激起一片片浑浊的水。
队伍前方,正是顶着侦查短毛敌情名义出逃的张国梁与和春。
两人早已脱去了显眼的官服,换上了一身袍,随行的亲兵们也换上了寻常百姓的对襟短衣,看起来跟马贼似的。
身份可以以更换着装这等粗糙低劣的手段勉强掩饰,然而这些人眉宇间的惊惶与急迫却无法掩饰。
“快!再快一点!”
和春纵马奔腾间,不住地回头张望,尽管他的身后除了自己的乱兵并无追兵。
张国梁则显得更为警惕,他一边控马,一边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周遭,生怕附近有短毛兵设伏。。
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队伍奔出岳州大营不到三刻钟,前方矮坡后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铜哨声!
紧接着,数面渗人的红旗猛地竖起,约两百余名北殿骑兵如同鬼魅般从坡后现身,迅速横列在道路前方,拦住了去路。
这些骑兵装束统一,身着靛蓝色交领衣,装备精良,秩序井然,显是短毛的精锐。
更引人注目的是,这些背着火铳的短毛骑兵并未像传统骑兵那样准备冲锋,而是动作迅捷地齐刷刷翻身下马。
下马后或是站,或是依托地形半跪,组成了一条稀疏的射击线,举起黑洞洞的铳管对准了正在冲来的清军马队。
这支骑马在岳州大营以东巡视的部队不是其他部队,正是北殿的王牌精锐教导营一连。
为首的带队军官则是教导营营长黄大彪,黄大彪看向这支清军马队的目光冷冽如鹰隼。
虽说和春、张国梁的这支骑兵不着甲胄号衣,但这里距离岳州大营很近,并且他们骑着的是正儿八经的蒙古战马。
黄大彪用屁股想也能猜的出来眼前这支马队肯定是清军。
他啐了一口唾沫,骂道:“他娘的,向荣老儿的腿脚倒快!这么快就派探马……不对,这人数……是想跑?!弟兄们,堵住他们!一个也别放跑!”
初时,黄大彪以为这支清军马队是斥候,可当看清楚对方大致的人数后,黄大彪很快反应过来这支清军马队不是斥候,极有可能是妄图突围或者逃跑的清军。
骤然在野外的北殿骑兵遭遇,清军马队中顿时出现一阵骚动。
冲在最前面的都司冯子材见状忙勒住马缰,惊疑不定地喊道:“前面有短毛拦路!人不多,像是马队,可他们为何下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