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保强,准备出名吧!(2/2)
去华彬球场。他驱车驶向海淀某处老式居民楼,七层,楼道灯坏了两盏,空气里飘着韭菜盒子与劣质檀香混合的气味。他在702门前站定,抬手敲门——不是三下,是两长一短,像摩斯电码。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张布满老年斑的脸:“周老师?”“王师傅。”树哥递过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盒特供云南普洱,“听说您老孙女考上了台大医学院?”老人愣住,浑浊的眼珠转动两下,忽地咧开缺牙的嘴:“哎哟,您还记得小蕊?她上个月寄回的凤梨酥,甜得齁嗓子!”树哥踏进门,顺手关严。屋里陈设简陋,唯一亮眼的是客厅墙上挂着幅泛黄工笔画:郑成功收复台湾图。画角钤着朱印“王砚农”,正是眼前这位退休美院教授的号。“王师傅,”树哥从纸袋底层抽出几张泛黄稿纸,“三十年前您给中影厂写的《海疆风云录》分镜手稿,我托人从档案馆翻出来了。”老人枯枝般的手猛地一抖,茶杯哐当砸在搪瓷盆里。他死死盯着稿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铅笔标注——某处礁石该用青绿皴法,某段潮汐须以留白显势,甚至精确到第几帧该插入一只掠过桅杆的白鹭。“您当年被退稿,说‘太真’。”树哥声音很轻,“可现在,我们得把‘真’做到让审查员自己都分不清,那是历史,还是昨天刚发生的新闻。”老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佝偻着背弯向痰盂。树哥静静看着,直到老人直起身,用袖口抹去嘴角血丝,颤巍巍从床底拖出个樟木箱。箱盖掀开,霉味混着松脂香漫出来——里面全是未完成的草图:基隆码头起重机的铆钉数量、淡水河渡轮的舷窗弧度、甚至一张皱巴巴的便签,写着“1947年2月28日,台北邮局营业时间:早八至晚六,柜台第三位职员戴圆框眼镜”。“周老师……”老人把图纸塞进树哥怀里,手指抖得厉害,“您要的‘真’,都在这儿。可您得答应我一件事。”“您说。”“让小蕊演邮局那个戴眼镜的姑娘。”老人眼睛突然亮得惊人,“就一句台词——‘您的挂号信,已签收。’”树哥郑重颔首。下楼时,他摸出手机拨通吴贻电话:“老吴,帮我查个人。台大医学院,王小蕊,今年二十二岁,父亲是厦门海事局退休船员。”挂断后,他站在楼道昏暗光线下,点开微信置顶对话框。对话框名称是“嘉欣爸爸”,头像是张模糊的黑白照:年轻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站在殡仪馆铁门前,左手无名指戴着枚宽边银戒。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凌晨两点十七分:“树哥,嘉欣妈妈忌日快到了。她坟头新栽的茉莉开了,白瓣黄蕊,香得瘆人。”树哥拇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手机屏幕幽光映着他半张脸,另半张沉在阴影里,像一尊正在缓慢风化的石像。此时此刻,距离星火影视城三十公里外的朝阳区某公寓,霍丝燕正跪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三份材料:左侧是《神探霍丝燕》分集大纲,中间是树哥手写批注的《嘉欣》人物小传,右侧则是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印着褪色的“台北市立图书馆”字样。她刚用红笔圈出小传里一段话:“嘉欣在解剖课上第一次碰触尸体,发现死者左耳后有颗痣——和她母亲临终前一模一样。”旁边树哥的朱批龙飞凤舞:“痣的位置要改。查1983年台北荣总医院病理报告,女性死者耳后痣出现概率为7.3%,其中92%位于耳廓后缘凹陷处。”霍丝燕合上笔记本,赤脚走到窗边。楼下马路对面,一家粤式茶餐厅刚挂出霓虹招牌,字体歪斜闪烁:“阿强记·正宗港式茶餐”。她掏出手机,点开相册里一张偷拍的照片:树哥昨夜在车库取车时,袖口滑落露出的手腕内侧——那里纹着行极小的繁体字,墨色已微微晕染:“山河不足重,重在遇知己”。她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像片羽毛落在空玻璃杯底。原来所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是错的。真正的蛋,从来都裹着千层坚壳。而她要做的,是成为那把淬了毒的凿子——不为撬开,只为在壳上刻下自己的名字,让所有后来者都不得不看见。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秦岚发来的微信:“丝燕,明早九点,台湖影视基地B3录音棚。树哥说,让他听听你用闽南语念《天公伯伯》。”霍丝燕指尖划过屏幕,回复只有一句:“好。不过秦姐,能借我用下您那支万宝龙吗?我想在剧本扉页,抄首诗。”秦岚秒回:“哪首?”霍丝燕把手机翻转,对着窗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霓虹在玻璃上流淌成光的河流,倒映在她瞳孔深处,明明灭灭。她按下语音键,声音清越如裂帛:“《登高》。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她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又在废墟之上,拔地而起一座崭新的、燃烧着幽蓝火焰的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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