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人！”朽山君脸色剧变，厉声尖叫。奈何真火爆裂凶戾，他只能御使遁光爆退，只觉脚下的黑云道域都开始逐步瓦解起来。他能感受到洞虚山人的气息飞快衰弱，强盛的真火烧得方圆百里灵力气化...门轴轻响，檀香混着药气沁入鼻息。厉真人抬袖掩了掩唇，指尖在门框上稍顿一瞬，才缓步踱入。雅间内陈设素净，四壁悬着青竹卷轴，绘的是《清源十景图》，笔意疏朗却难掩几分仓促——显然是临时从库房翻出充数的。窗下蒲团上蜷着一道纤细身影，鸦青长发散乱披垂，遮住半张脸，只露出尖俏下颌与一截绷紧的颈线。她双膝抵胸，双臂环抱小腿，脚踝处缠着未拆的淡金缚灵丝，丝线末端垂落于地，在烛光里泛着微弱荧光。听见脚步声，兮溪猛地仰起头。一双琥珀色瞳孔骤然收缩，眼尾浮起薄红，像被逼至绝境的小兽。“哈——！”喉间滚出短促嘶音，她竟真如猫般弓背弹起，足尖在蒲团上一蹬，整个人凌空扑来，五指成爪直取厉真人咽喉！厉真人不闪不避，只将右手缓缓抬起。指尖未触其身，一层薄如蝉翼的青碧光晕已自掌心漾开，无声无息裹住兮溪手腕。她前扑之势戛然而止，仿佛撞进一团温润水幕，力道尽数卸去，反被一股柔和牵引力托得踉跄半步，险些栽倒。“别怕。”厉真人嗓音低而沉，像山涧深潭拂过石面，“你伤在肺腑，强行运劲，咳血三日。”话音未落，兮溪喉头一梗，果然呛出一口暗红血沫，溅在素白衣襟上，如雪地绽梅。她怔住，瞳孔微颤，指尖还保持着抓挠姿态，指甲边缘泛着青白。厉真人垂眸看着她染血的唇角，忽然抬手，自袖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瓶，拔开塞子，倾出三粒朱砂色丹丸。丹气清冽，带着雨后松针与初阳蒸腾的暖意，甫一弥散，兮溪紧绷的肩线便不自觉松了一分。“归元固脉丹，七转火候，专治雷罡反噬、灵爆余伤。”他将丹药置于掌心，递至她眼前，“你被寂相子‘九阴蚀骨爪’扫中左肺，又硬抗天尸道‘腐心瘴’三息，若再拖一日，肺络尽毁，纵是金丹也难续命。”兮溪死死盯着那三粒丹，喉结上下滑动，却始终没伸手。厉真人也不催，只静静立着，袖口垂落，露出一截腕骨分明的手臂，腕间缠着一道极细的墨色丝线——那是惊蛰节气逆转时，天地法则自发凝成的“劫痕”，至今未褪。烛火跳了一下。兮溪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木板：“……你骗我。”厉真人眉梢微扬。“清源域破阵那夜，你说‘洛神阁已覆，无人生还’。”她咬字极重，每个音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可我在幽墟废墟看见李云月了。她穿着月影宗的银纹鹤氅，腰佩玄铁剑，身后跟着十七个穿黑甲的修士……他们掘地三尺，把埋在断梁下的‘洛神阁名录玉简’全挖走了。”她顿了顿，眼尾赤得更甚：“名录里有我名字。第两百三十七位，筑基中期，擅水遁、解阵、辨毒——你连我最拿手的三门术法都记错了。”厉真人静了片刻，忽而低笑一声。不是敷衍，不是回避，而是真正被戳中了什么，笑意从眼底漫出来，温润却不失锋锐。“原来你记得这么清楚。”他收拢五指，将丹药轻轻握进掌心，再摊开时，掌纹间已浮起一缕青气，凝成一枚半透明符印，“你没记错。那夜我确实说了谎。”兮溪瞳孔骤缩。“但不是为欺瞒你。”厉真人俯身，将符印按向她额心，“是因你那时已中‘八尸咒’初引，神魂浮动，若听实情，必遭心魔反噬，当场暴毙。”符印没入眉心刹那，兮溪浑身一震，眼前光影骤然扭曲——不是幻境，是记忆回溯。她看见自己倒在清源域废墟的断墙下，胸口塌陷，肋骨刺穿皮肉，血浸透半幅裙裾。李云月蹲在她身侧，指尖悬于她天灵盖三寸，掌心托着一枚黯淡的青铜罗盘。罗盘上裂痕纵横，却仍有一线微光顽强游走，映得少女面容苍白而肃杀。“兮溪师姐，撑住。”李云月声音很轻，却字字凿进她耳中，“洛神阁名录玉简，我们抢回来了。师父临终前烧了最后一道‘归墟引路符’，说你若能活到今日，就告诉你——当年带你入门的老执事，不是叛徒。”兮溪呼吸停滞。“他是假意投敌，替阁主藏下三卷《洛神真解》残本，埋在镜湖底第七重漩涡眼。等你伤好，我陪你去取。”画面碎裂，烛火复明。兮溪僵在原地，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厉真人已退开半步，负手而立，声音平静如初：“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李云月此行带回的，不止是天尸道府库，还有清源域幸存者名单——共四十七人，其中二十九人已被幽墟修士接走疗伤，余下十八人，包括你那位‘叛徒’执事，此刻正在枫灵谷外三十里处的隐雾林休养。”他略作停顿，目光落在她微颤的睫毛上：“你若不信，明日便可随我同去。”兮溪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喉咙却像堵着滚烫砂砾。厉真人不再多言，只将玉瓶搁在案几上，转身欲走。“等等！”她突然出声，声音劈裂，“……为什么？”“为什么救我？”“为什么……编那个谎？”厉真人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烛光勾勒出他下颌利落的线条，眼尾一粒小痣在暗处微微发亮。“因为邓璇霄真人曾说过一句话。”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修道之人，可欺天地，不可欺己心；可负万众，不可负一诺。”兮溪怔住。“你入门那年，我恰好在洛神阁讲经三日。”他继续道，“你坐在第三排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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