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铮也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碗里的杂粮馒头,突然觉得有些咽不下去。
他在京城的时候,听过太多关于苏承锦的传言。
尤其是这次抢了太子的物资,更是坐实了他造反的罪名。
可现在……
如果这是造反。
那这世上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家中却酒池肉林的清流官员,又算什么?
习崇渊慢慢放下了筷子。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江明月。
“王妃。”
老王爷的声音有些沙哑。
“王府……一直如此吗?”
江明月抬起头,似乎有些不解。
“什么?”
习崇渊指了指桌上的饭菜,又指了指门外。
“宁可自己吃糠咽菜,也要让流民吃上肉饼?”
江明月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却带着一股子理所当然的从容。
“老王爷。”
“在关北,这不算什么。”
“我家王爷说过,当兵的吃饱了才能打仗,百姓吃饱了才能干活。”
“至于我们……”
江明月看了一眼碗里的野菜汤。
“坐在屋子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少吃一口肉,饿不死。”
“但那一碗肉汤,对于那些在风雪里走了几百里的流民来说,那就是命。”
“就是活下去的希望。”
习崇渊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子,仿佛看到了当年的江望山。
一脉相承的性子。
习崇渊重新拿起筷子,夹起那个掉在桌上的腌萝卜,放进嘴里。
这一次。
他嚼得很用力。
……
午饭过后。
江明月让人撤去了残席,换上了新茶。
她并没有太多时间陪客。
如今大战在即,王府里有太多的事情等着她处理。
“老王爷,习校尉。”
江明月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客院已经收拾出来了,就在西跨院。”
“二位远道而来,车马劳顿,不如先去休息。”
“若是缺什么少什么,直接跟江叔说便是。”
“另外。”
江明月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她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那种属于将门虎女的凌厉气势再次浮现。
“既然二位选择留下来,有些事情,本妃得提前知会一声。”
“两日后。”
江明月伸出两根手指。
“安北军将全军拔营,兵发铁狼城。”
“从明日起,整个胶州城,乃至整个关北,都将进入战时状态。”
“城门会封锁,许进不许出。”
“二位若是想走,最好趁着今日天黑之前离开。”
“若是过了今晚……”
江明月顿了顿,目光扫过习家爷孙。
“那便只能等战事结束,才能出城了。”
“言尽于此,二位好自为之。”
说完,江明月转身欲走。
“慢着!”
习崇渊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江明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老王爷还有何事?”
习崇渊站起身,慢慢走到江明月身后。
“王妃。”
“本王有个不情之请。”
江明月转过身,看着老人。
“老王爷请讲。”
习崇渊想了想,似乎觉得不妥,但还是说了出来。
“本王想去军营看看。”
他是带兵的人。
只有亲眼看到了兵,看到了将,看到了如今屡战屡胜的军队。
他才能真正看清苏承锦这个人。
才能真正明白,这大梁的天,究竟是不是要变了。
一旁的习铮闻言,眼睛也亮了起来。
他也想去。
他太想去了。
他倒要看看,这支被吹得神乎其神的安北军,到底是不是徒有虚名!
江明月看着习崇渊。
并没有露出丝毫意外的神色。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喝茶的沈婉凝。
老夫人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吹了吹茶沫子。
江明月收回目光,看着习崇渊,脸上露出笑容。
“可以。”
两个字。
干脆利落。
习崇渊心中一喜,刚要开口道谢。
却听江明月话锋一转。
“不过。”
“安北军的军营,只认军令,不认王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