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这两名士卒,赞许地点了点头。
“心志沉稳,不为外物所动。”
“好兵。”
习铮的眼神也微微眯起。
他在心中自问,京城铁甲卫的营门守卫,若是见到一位亲王妃带着陌生人前来,能保持这般定性吗?
恐怕……不行。
京城的兵,见过的官太多了。
官越大,他们的腰就弯得越低。
老王爷低声喃喃了一句。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权贵行于侧而目不斜。”
“这份定性,便是当年的平陵军,也不过如此了。”
江明月转过身,看着习崇渊,脸上带着几分歉意。
“老王爷。”
“府里还有些琐事需要我去处理,我不便久留。”
“您二位就自便逛逛吧。”
“只要是不挂着禁字牌的地方,二位都可去得。”
正说着,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从营内走了出来。
他没戴头盔,露出满是胡茬的下巴。
正是安北步军都指挥使,陈十六。
“见过王妃。”
陈十六抱拳行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江明月看着这家伙,也笑了。
“陈指挥使,你来得正好。”
“既然路过,便替我带着这二位在营里转转。”
说着,她指了指习崇渊。
“这位是京城来的老王爷,想看看咱们安北军的成色。”
陈十六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一番习崇渊,又看了看一脸傲气的习铮。
“末将遵命。”
陈十六点了点头,答应得很痛快。
江明月又朝着习崇渊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开。
临走之际,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陈十六。
“若是老王爷想去那些封禁的地方,你就去给王爷打个报告。”
“别自作主张。”
陈十六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
“王妃放心,俺晓得规矩。”
送走了江明月,陈十六这才转过身,对着习崇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动作有些随意,透着股子兵痞的野性。
“二位,跟俺来吧。”
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这也是个王爷?
估计又是哪个京门大户里出来的闲散贵人吧,四六不懂,跑来这杀才窝里看什么热闹。
习崇渊点了点头,没有在意陈十六的态度,迈步走进了辕门。
习铮冷哼一声,跟在身后,目光如刀子般在陈十六的后背上刮过。
一入大营,喧嚣声便如潮水般涌来。
巨大的校场上,数不清的士卒正在忙碌。
一辆辆装满粮草的的大车被推了出来,车轴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声。
战马的嘶鸣声,磨刀石摩擦兵刃的刺耳声,还有军官们粗暴的喝骂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首庞大的战争交响曲。
“何时进军?”
习崇渊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突然开口问道。
陈十六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随口答道:“步军已经在路上了,昨儿个半夜就拔了营,往逐鬼关去了。”
“骑军今晚分批走,粮草随后压阵。”
“明儿个一早,这胶州大营,基本就空了。”
习崇渊点了点头。
这行军的节奏,紧凑而有序,显然是早有预案。
三人继续向里走。
忽然,习崇渊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一群士卒身上。
那些士卒正在整理马具,身上穿的虽然是安北军的制式甲胄,但那相貌……
高颧骨,深眼窝,头发虽然束了起来,但那股子草原人特有的野性,却是怎么也遮不住的。
甚至有几个人,还在用晦涩难懂的草原话低声交谈。
习铮也发现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指着那些人,声音里充满了质问。
“大鬼人?”
“你们军中怎么会有大鬼人?!”
“这些战俘为何没有被关押,反而发了甲胄兵器?!”
陈十六停下脚步,转过头。
“啥战俘?”
“那是怀顺军。”
“是俺们安北军的一支骑兵。”
习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向陈十六,语气严厉。
“安北王疯了吗?”
“将大鬼战俘招降,还编入正规军?”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若是两军阵前,这些人临阵倒戈,从背后捅你们一刀,这后果你们担得起吗?!”
陈十六挠了挠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白痴。
“之前俺们也担心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