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从内院传来。倪月走进厅中,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按住他的手腕。她的手很稳,温度不高,却让叶凡的呼吸慢了下来。
“现在揭发,只会被说成灭口。”她低声说。
叶凡没动,眼神依旧盯着外面。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不想等。证据已经到手,幕后之人也已确认,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倪月松开手,转身走向大门。她推开房门的时候,声音传了出来。不大,但清楚。
“诸位所受之苦,我倪月亲耳听,亲眼见,亲笔记下。”
人群一下子安静了。数百名修士站在台阶下,有人手里还捧着没喝完的汤碗,脸上带着怒意和惊慌。一个老修士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发抖:“你说查,凭何可信?”
倪月站在台阶上,紫裙被夜风吹起一角。她抬起手,指尖在额前一划。一道极淡的银光闪过,快得几乎看不见。但有几个年长的修士脸色变了。他们认得那种气息,不是普通手段能模仿的。
“凭我前世曾掌灵犀皇朝律法司,凭我今世不忘良知二字。”
她说完,从袖中取出一块白玉简,放在门前石桌上。玉简泛着微光,自动展开登记界面。
“凡中毒者,皆可登记姓名、经脉症状与食用时间。我叶氏灵食坊立誓三日内查明真相。若确系我方之过,愿倾家赔偿;若非我之责,亦必还诸位一个公道。”
没有人立刻上前。但叫骂声停了。有人低头交头接耳,有人盯着玉简犹豫。一个年轻散修终于走上前,在玉简上留下名字和症状。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叶凡站在门内阴影里,看着这一切。他没动那块举报令,也没调出青山系统。他知道现在不是出手的时候。
人群渐渐分成两拨。一部分人登记后默默离开,另一部分仍留在原地观望。愤怒还在,但不再指向冲撞。危机没有解除,但至少没有恶化。
叶凡回到主桌前坐下。他把毒物结晶放进一个密封玉盒,推到一边。然后他抬头看向倪月。
“我已经锁定幕后首领。”他说,“铜铃指令解析完成,是他下的命令。”
倪月点头。“我知道。”
“那你还让他活着走出这个坊?”
“他还没走。”倪月走到窗边,取出一张加密传音符,“我只是请他来谈谈。”
她写下几行字,注入灵力。传音符化作一道细光,飞向城东方向。
不到半炷香时间,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名执事模样的人通报:“有客到访,自称应约而来。”
倪月整了整衣袖,走向后院静室。叶凡没跟进去,守在门外。他知道接下来的事,必须由她一个人面对。
静室内,四壁布有隔音阵法。茶案摆好,热雾升腾。仙界势力首领坐了下来,脸上带着笑。
“贵坊遇此劫难,实乃不幸。”他说,“我本不该来,但念及同属仙界一脉,还是想看看能否帮上忙。”
倪月给他倒茶,动作平稳。“您掌一方权柄多年,最懂人心浮动之害。”她说,“今日若有一百人倒下,明日便有一千人不敢信仙界公义。我不求您主持正义,只问一句——若您是他们,信还是不信?”
首领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抬眼看向倪月,笑意未减,但眼神冷了几分。
“倪姑娘这话,倒是奇怪。我何时说过不信?我来,不正是为了解决问题?”
倪月没接话。她放下茶壶,从袖中取出一枚留影玉片,轻轻放在桌上。玉片未激活,画面未显。
“这玉片里有没有您的身影,我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幽冥蚀脉散出自东枢阁,容器编号‘东七·九’,昨夜子时流入西市巷口——这个时间,您那位亲信心腹正从偏门离开您的府邸。”
首领的脸色变了。
他放下茶杯,声音沉了几分:“你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倪月看着他,“是提醒。我不公布,是因为此刻公布,只会让民众觉得是权斗污蔑。但我若哪天不得不公布……那时,就不是‘误会’两个字能遮掩的了。”
静室里安静下来。茶雾还在升,但没人再碰杯子。
首领站起身,冷笑一声:“倪姑娘好手段。今日我退一步,来日因果自偿。”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脚步比进来时快,肩线绷紧。
叶凡在门外看到他出来。对方扫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离去。
倪月从静室走出来,额间的银纹已经消失。她走到叶凡身边,轻声说:“赢了一局,不是赢了战争。”
叶凡点头。他看向坊外,登记的人群已经散去大半,只剩几个还在徘徊。坊门前的玉简静静亮着,记录着每一个名字。
“他会停多久?”他问。
“够我们做下一步准备。”倪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