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闻言,唇角难得地弯起一个俏皮的弧度,眼波流转间,那份高不可攀的天仙之态似乎融化了几分:她想说“等救出姐姐,回了荣国或者兰台,安安稳稳了,我再穿给你看。”想想,却没有说话。
宝玉心中一暖,将直裰递给她:“先换上这个,别着凉。” 他知道,此刻的朴素不是妥协,而是为了更好地隐藏,为了那最终绽放的时刻。
隔壁厢房,气氛则截然不同。柳湘莲一身白衣胜雪,身姿挺拔如松,正用一方干净的软布,极其专注地擦拭着他那柄古朴长剑的剑鞘。剑身未出鞘,但那股凛冽的杀气已隐隐透出。
冯紫英则在一旁,利落地挑选着衣物。他试了试一件深紫色劲装,对着铜镜调整着束腰,边束紧袖口边笑道:“柳兄,你这一身白,在这天色未明、树影婆娑的时候,简直跟鬼魅似的,夜里行路太显眼了。不如换件深色?”
柳湘莲头也未抬,擦拭的动作一丝不苟:“心中有数。白有白的用处。” 他言简意赅,随即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袱塞进随身行囊,里面正是他那身标志性的夜行衣。
另一间稍大的厢房,林瑾独自立在窗边。窗外晨雾弥漫,远山如黛。他今日选了件最不起眼的栗色圆领袍,样式普通,颜色沉稳。
若在往日,那个曾经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的少年郎,定会选一件鹅黄或宝蓝这样鲜亮扎眼的衣裳,惹得姐妹们一阵笑骂。
然而,哪吒的惨死,伯邑考的陨落,这两记沉重的闷棍,早已将他骨子里的跳脱打得粉碎,硬生生锻造成了如今这副沉稳持重的模样。他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林家小少爷了。
他望着院中随风摇曳的竹影,思绪飘回数年前。那时,妹妹黛玉还是个跟在他身后,跌跌撞撞跑的小不点,摔疼了也只是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如今,那个淘气的小妹妹,竟也学会了将所有的淘气和脆弱都藏在骨子里,眉宇间写满了与他相似的、被迫早熟的坚韧。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责任感涌上心头。他握紧了拳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这一次,他不仅要护好自己,更要护好妹妹,护好所有同行的伙伴。
辰时三刻·北静王府正门
“王爷起驾——!”
随着一声悠长的唱喏,厚重的朱漆大门豁然洞开。
刹那间,鼓乐齐鸣,旌旗招展。水溶身着亲王蟒袍,端坐于八人抬的华丽步辇之上,神情淡漠,目光平视前方。
前后簇拥着数百名王府护卫,盔甲鲜明,刀枪林立,气势煊赫,引得街道两旁早已跪伏的百姓阵阵惊叹和窃窃私语。
人群之中,宝玉和黛玉低头垂首,混在几位捧着卷轴画盒的书画侍从队伍里。
黛玉努力让自己的步伐显得平稳,心跳却如擂鼓。
宝玉不动声色地将一个沉重的画盒换到另一只手上,用身体巧妙地遮挡住她可能存在的细微慌乱。
林瑾背着沉甸甸的账本箱笼,步履沉稳,神情专注得像个真正的账房先生。
柳湘莲与冯紫英则各自骑着高头大马,混在护院队伍末尾,目不斜视,仿佛真的只是两个尽职尽责的护卫。
庞大的仪仗队伍缓缓移动,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整齐的声响,车轮滚滚,扬起淡淡的尘土。
队伍走得不快,保持着亲王出巡应有的威仪,沿途百姓纷纷避让,跪拜行礼,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喧嚣的人声中,隐藏着无数双眼睛,或许就有妲己的耳目在暗处窥探。但此刻,所有人的焦点都集中在那位高高在上的王爷身上。
晌午时分,官道旁,一座规模不小的驿站出现在视野中。
庭院深深,屋舍连绵,炊烟袅袅。
驿丞早已率领一众驿卒跪在门外,额头触地,大气也不敢喘。
水溶的庞大仪仗理所当然地占据了驿馆最好的东边三进院落。护卫们迅速接管各处要害,侍女们则引导着“女眷”们前往早已准备好的厢房休息。
整个驿站顿时变得忙碌而有序,却又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东院最深处,僻静厢房里的窗帘,被严丝合缝地拉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线和。
房间内光线昏暗,只有桌上点燃的一支蜡烛,跳跃的火苗在墙壁上投下幢幢人影。六个人影静静地立在光影交界处。
5个是宝黛、林瑾和柳湘莲冯紫英的替身:别说每一个和本尊还有一两分相似。
“衣服互换。” 林瑾压低声音,打破了沉默,语气不容置疑。
没有多余的废话,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替身们迅速脱下身上衣裳,换上宝玉、林瑾、冯紫英和柳湘莲的衣裳。黛玉来之前里面已经穿了替身的衣裳,不用换。
紫鹃给黛玉换了和替身一样的发髻,并用一点特制的药膏略微改变了肤色和眉形。宝玉也做了类似的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