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这时,一道黛青身影自城楼跃下。
是黛玉。
她未披甲,只着平日劲装,手中芙蓉剑出鞘的龙吟压过战场喧嚣。剑光起处,七名契丹骑兵连人带马被斩为两段!血雾喷涌,却在触及她周身三尺时,被无形气墙震散。
“是姽婳将军!”城头守军欢呼。
黛玉不言不语,只挥剑。剑招已不是人间武学——每一剑都带起金色芙蓉虚影,虚影所至,契丹人手中弯刀寸断,战马惊嘶跪倒。
她如入无人之境,在五千铁骑中杀了个三进三出,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最后一名千夫长挥斧劈来,黛玉不闪不避,芙蓉剑轻点斧刃。
“叮”一声脆响,精铁巨斧炸成碎片。剑尖顺势没入千夫长咽喉,鲜血喷溅在她脸上——温热的,腥咸的,真实得残酷。
她收剑,望向北方。地平线处,黑压压的契丹主力正在集结。
腕间剑纹灼烫,心口金芙蓉,绽开了第七瓣。
第二十八日,残阳如血,幽州噩耗撞破青州城门。
八百里加急的马蹄踏碎暮色,送信校尉跨下的战马口鼻喷着血沫,校尉肩胛、腿腹、后背共中七箭,每支箭杆都还在颤栗。
他跌入城门时,喉间咯咯作响,眼白已泛起死气,却仍死死攥着染血的素笺——那信纸被血渍晕开,如残梅泣血,上面仅10字:“城破,吾儿战殁,妾身殉城。”
信末落款,是二姐盼春二字,笔锋犹带血痕。
黛玉接到信时,正在午时运功。金色心血已转为赤红,如岩浆般滚烫。看到那八字,她浑身剧震,心口金芙蓉骤然收缩,第八瓣在剧痛中强行绽开!
“二姐……”她喃喃道,眼前浮现出清明那日,盼春抚摸芙蓉时含泪的眼。
一口血箭喷出,这次不是心血,是真正的、鲜红的血。
血落地不散,竟自行流淌,在静室地面汇成一幅完整的芙蓉阵图——图中四道玉光已结成三面,唯缺北方一角。
阵图成形的刹那,地宫传来宝玉的长啸!
那啸声如龙吟九霄,穿透百丈岩层,震得整座王府屋瓦齐鸣。啸声中,第三片地脉碎玉彻底苏醒,青州城南地裂十丈,涌出温泉如瀑!
第三十五日,赵胤动了。
十万赵军停在若水南岸百里处安营扎寨。斥候来报:皇帝御驾亲征,却每日只在帐中饮酒作乐,毫无进军之意。
“他在等。”地宫中,宝玉的声音依旧沉静。
四十日闭关,他瘦得形销骨立,唯胸口补天石心光华愈盛。九瓣痕已蔓延至全身,金色纹路如藤蔓爬满四肢百骸,使他看起来不像凡人,倒像一尊即将破碎的琉璃神像。
“等契丹与青州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黛玉坐在他对面,心口金芙蓉九瓣尽开,每一瓣都渗着血珠。她脸色苍白如纸,唯眼中火光不灭。
两人间隔着芙蓉阵图的中央阵眼。阵图已近完成,四道玉光在空中交织成巨大的芙蓉花苞,只待最后一片碎玉归位,便要绽放。
“第四片玉在何处?”黛玉问。
宝玉指向北方:“在耶律贤齐驻扎的地方。”
“什么?!”
“契丹兵杀气太重、太浊,我的玉被禁锢,无法脱离地壳。”
静室陷入死寂。
许久,黛玉缓缓起身:“我去,用我的纯洁之气,驱散杀气和浊气。”
“不可!”宝玉睁眼,眸中五彩流光狂乱,“耶律贤齐二十万大军,你孤身闯营,无异送死!”
黛玉按剑,金芙蓉光芒大盛,“我又不是去打仗,只是去净化,不会有事!”
“黛儿!”宝玉欲拉她,手伸到半空却僵住——他全身金纹正剧烈闪烁,第四十二日子时将至,他需全力催动阵眼,无法离开半步。
两人对视。一个眼中是决绝,一个眼中是痛楚。
最终,宝玉颓然垂手:“……平安回来。”
“等我。”黛玉转身,黛青身影没入地宫黑暗。
石门关闭的刹那,宝玉呕出一口心血。
第四十八日,子时。
宝玉出关。
他推开地宫石门时,守在外面的冯渊骇然后退——眼前的恒王已非人形!全身皮肤透明如琉璃,体内金色脉络如江河奔涌,胸口补天石心跳动如战鼓,每一次搏动都震得石廊灰尘簌簌。
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左瞳赤红如血,右瞳湛蓝如海,双瞳深处旋转着完整的芙蓉阵图虚影。
“王爷……”冯渊跪地,老泪纵横。
“黛儿……回来了么?”宝玉声音空洞,似从极远处传来。
“尚未……”
宝玉闭目,补天石心光芒骤敛。再睁眼时,已恢复些许清明:“取纸笔来。”
他在石廊地面摊开一卷素绢,咬破指尖——血已不是红色,而是流淌着光彩的五彩液体。以血为墨,他绘下最后一卷阵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