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无光,但嘴角却带着一丝奇异的、释然的微笑。
仿佛在说:宝玉,我来了。
赵胤:“林四娘,我,赵胤来了!你还有什么说的吗?”
赵胤万万没想到,黛玉忽然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如初,倒映着赵胤错愕的脸。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地,凄然一笑。
“皇上……”
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你,食言了!”
她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缕血:
“我和宝玉……走了……”
“善待……你的子民……”
“唉,”她悲悯地看着他,“你本不应该早逝……”
最后一个字吐出,她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身体缓缓向后倒去,被冯青娥接在怀中。
与此同时,青州城墙之上、城下泥土之中,所有芙蓉花——那些赤红的、黛色的、洁白的芙蓉花——在同一瞬间全部枯萎。
花瓣纷飞如雪,落在血染的大地上,落在阵亡将士的尸身上,落在每一个活着的人肩头。
风起了,卷着花香,卷着血腥,卷着十万青州百姓的哭声。
向北,向落凤坡,向宝玉战死的地方。
向青州城里恒王府,向宝玉的棺椁上,落满了芙蓉花!
仿佛要去告诉那个等待的人:
她来了。
儿时,他等了她6年。
这次,没有让他等太久。
“宝玉,你的黛儿来找你了!”
众人仿佛听到一声远远的、仿佛来自天际的轻轻的叹息:“痴儿,何必如此!”
赵胤跪在原地,看着黛玉渐渐冰冷的容颜,看着满城凋零的芙蓉,忽然觉得胸口剧痛。
他想起十年前那个誓言:
“臣赵胤对天立誓:此生必护刘宝玉、林黛玉周全。若违此誓,当万箭穿心,身首异处,赵胤江山一世而斩!”
风吹过,卷起一地残花。
赵胤起立,默默无语,久久不动。
风卷起枯败的花瓣,打着旋儿从他身边掠过,像无数双眼睛在冷冷注视。
他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呼吸困难。那个毒誓的每一个字,此刻如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上。
“陛下,”亲卫小心翼翼上前,“契丹残部已溃退百里,是否追击?”
赵胤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黛玉安详的容颜,望着这片刚刚埋葬了无数生命的土地,望着那座伤痕累累却依然挺立的青州城。
许久,他缓缓转身,声音沙哑得如同换了个人:
“传旨……厚葬恒王夫妇。”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朕要回京。”
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土地,策马离去。
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长。
长到仿佛背负着整个江山的重量。
而在他身后,青州城头,幸存的将士们默默收殓着同袍的遗体。
冯紫英看着黛玉的尸身,泪水纵横;柳湘莲独臂拄剑,望着皇帝远去的方向,眼中只剩冰冷的恨意。
夕阳如血,染红了这片刚刚经历生死的大地。
芙蓉花谢了。
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死去。
比如恨。
比如誓。
比如那些用生命守护的、叫做“家”的执念。
风又起了,呜咽着掠过城头那两面依然挺立的战旗。
“刘”字旗,“姽婳”旗。
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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