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寂静笼罩着这座古老的建筑。巨大的落地窗外,月光如银纱般洒落,却无法穿透室内那层层叠叠的、仿佛凝固了时光般的厚重书卷气。
沃里维乌斯·恩特·斯利维奥加利斯,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总是带着神秘微笑的年轻院长,此刻正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羽毛笔在他的指尖轻快地跳动,正在一份关于“古代魔法遗迹发掘”的报告上做着批注。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正常,那么的安宁。
然而,就在下一秒。
“崩——”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只有灵魂才能听到的、清脆至极的断裂声。
那并非琴弦崩断的哀鸣,而是一种更加深层的、因果层面的切断。
沃里维乌斯手中的羽毛笔猛地停住了。笔尖在羊皮纸上晕开一团难看的墨迹。
紧接着,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原本充满光泽的亚麻色长发似乎都黯淡了一瞬。
“噗——!!”
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口中喷涌而出,星星点点地溅洒在那份珍贵的魔法报告上,如同在雪地里盛开的红梅,触目惊心。
那道他精心种下的、以自身狂热执念为养料的“精神暗示诅咒”,被强行斩断了。
那不仅仅是魔力的反噬,更是灵魂的一角被硬生生撕裂的剧痛。
那种感觉,就像是伸进别人脑子里的触须,被人用烧红的剪刀狠狠剪断,连带着神经一起被扯了出来。
“咳咳……咳咳咳……”
沃里维乌斯捂着嘴,剧烈地咳嗽着,指缝间满是粘稠的猩红。
若是换做普通的施术者,此刻恐怕早已因为反噬而惊怒交加,甚至陷入昏迷。
但是。
沃里维乌斯没有。
他低着头,看着掌心的鲜血,身体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痛苦的痉挛。
那是……兴奋。
“呵呵……”
一声低沉的笑声,从他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高亢,最终化作了近乎癫狂的狂笑,在这个空旷的院长室里回荡,震得书架上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他抬起头,那张原本苍白、儒雅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抹扭曲而病态的红晕。
金丝眼镜后的双眸中,没有丝毫的愤怒,反而燃烧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名为“惊喜”的熊熊烈火。
“就应该这样……就应该这样!!”
他不顾嘴角的血迹,猛地站起身,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那个给他带来重创的人,又仿佛在拥抱这个充满惊喜的世界。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看中的人绝对不会让我失望!!”
他兴奋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鞋底踩在名贵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个诅咒……那个‘寻找莉莉丝’的暗示,本来就是最后一道考题啊!”
沃里维乌斯挥舞着手臂,像是在对着空气演讲:
“如果他真的被那个诅咒控制了,如果他真的变成了一个只会听从暗示、为了寻找莉莉丝而不顾一切的傀儡……
那他就不配被称为‘变数’!那他就只是一个稍微强壮一点的凡人,根本没有资格踏上那个终焉的舞台!”
“我会对他失望透顶!我会觉得我看走了眼!我会觉得这个所谓的‘黑铁种’依旧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窗外夏亚离开的方向,眼神炽热得仿佛要将夜空烧穿。
“但是……他斩断了!”
“他没有用常规的解咒术,也没有向谁求助……我能感觉得到,那是‘规则’层面的斩断!那是无视了因果、无视了执念强度的绝对暴力!”
“这就对了……这就对了啊!”
沃里维乌斯激动得浑身颤抖,他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胸口,感受着心脏那剧烈到快要爆炸的跳动。
“这下真的有底牌了呢……”
“在这个被神明设定好了剧本、被英雄时代的光芒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世界里……终于出现了一个不讲道理的家伙。”
“黑铁种的未来……闪烁着光芒啊!!”
“当然……”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迹,那种铁锈般的腥甜味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眼中的疯狂更甚了几分。
“我的未来……也是!”
他的思维跳跃极快,瞬间从对夏亚的赞赏,跳转到了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甚至为此不惜变成疯子的名字上。
“莉莉丝……”
他呢喃着这个名字,语气温柔得如同在呼唤情人,却又带着一种想要将其吞噬殆尽的执着。
“我永远等着你呀,莉莉丝。”
“哦,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