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阿宋的双眼已经彻底失去了焦距,原本那双或许曾凝视过金色羊毛、充满野心与光辉的瞳孔,此刻只剩下一片浑浊的灰白。
他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那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某种破碎灵魂的哀鸣。
“我能做到……我能做到……”
他含混不清地呢喃着,手中的动作却并没有因为神志的丧失而变得迟缓。
相反,那把突然在他手中复现的长刀——或许该称之为“阿尔戈号的断片”——带着一股决绝的惨烈气势,毫不犹豫地朝着白韶的咽喉刺来。
这一刀,没有技巧,只有纯粹的杀意。
那是英雄末路的疯狂,是曾经统领半神们的船长在溺水前的最后挣扎。
“铮——!!”
金铁交鸣的脆响在空旷的大厅内炸裂。
白韶没有退后半步。
他仅仅是抬起了一只手,两根手指看似随意地轻轻一夹,便精准地捏住了那裹挟着风雷之势的刀锋。
刀尖在距离白韶喉结不到三厘米的地方停滞了,纹丝不动。
“力气不错。”
白韶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震颤,那是一种狂暴的、如同海啸般的力量。
哪怕是失去了理智,伊阿宋依然保留着作为那个神代英雄的底子。
“不愧是能让赫拉克勒斯都甘愿叫一声船长的男人……即便只是这副残躯,也依旧有着足以斩断钢铁的怪力。”
白韶在心中默默评估着。
这种力量,已经超越了常理的范畴。
如果说之前的“东之勇者”是人类极限的巅峰,那么眼前的伊阿宋,哪怕是在发疯状态下,其身体素质也已经触碰到了“非人”的领域。
这就是所谓的“半神”吗?
虽然比不上自己那不讲道理的系统外挂,但也足以让白韶感到一丝惊讶。
“吼——!!”
见攻击受阻,伊阿宋发出了更加凄厉的咆哮。
他试图抽回长刀,或者更进一步刺穿白韶的手指,但白韶的手指就像是液压钳一样,死死地锁住了刀身。
“别闹了,船长阁下。”
白韶轻叹一口气,手腕微微发力。
“崩!”
一股巧劲顺着刀身传导过去,伊阿宋那紧握刀柄的手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飞溅。
长刀脱手而出,旋转着飞向半空,最后重重地插在了远处的地板上,入木三分。
失去了武器的伊阿宋并没有停止攻击,他张牙舞爪地想要扑上来,却被白韶随手一记手刀切在后颈。
虽然对于这种级别的强者来说,普通的击晕很难生效,但白韶这一击附加了某种“压制”的意念。
伊阿宋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后像是一滩烂泥一样软倒下去。
白韶顺势伸出一只手,按住了伊阿宋的脑袋,将其死死地压制在地板上,让他动弹不得。
做完这一切,白韶才缓缓抬起头,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那个如山岳般的身影。
赫拉克勒斯。
这位希腊神话中最伟大的大力神,此刻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没有出手阻止白韶,也没有表现出愤怒。
他只是看着被白韶按在地上的伊阿宋,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与疲惫。
哪怕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白韶也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窒息感。
那不是针对白韶的杀意,而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碾压。
就像是兔子站在了狮子面前,或者是凡人站在了巍峨的高山脚下。
那是“最强”的气势。
“喂喂喂,大个子。”
白韶打破了沉默,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有些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指了指身下还在抽搐的伊阿宋。
“虽然看你这一副‘我不干涉’的样子……但不管怎么说,我也算是救了你们的船长一次吧?要是任由他这么发疯下去,这一刀扎过来,不管是我受伤还是他受伤,场面都不太好看,对吧?”
白韶歪了歪头,目光在赫拉克勒斯和旁边那个一直在擦汗的管家身上扫了一圈。
“你们都不准备和我解释一下是怎么一回事吗?这又是发疯,又是刺杀的……这就是你们那个时代的待客之道?”
赫拉克勒斯沉默了。
他那如同雕塑般坚毅的脸庞上没有丝毫波动,只是那是看着白韶的眼神变得更加深沉。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雷鸣,震得周围的玻璃器皿都在微微颤抖。
“这些事情,和你没有很大的关系。”
简短,冷漠,拒绝交流。
这就是赫拉克勒斯的态度。
“怎么就没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