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波吕丢刻斯那张布满岁月沟壑的脸上,此刻正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黑发男子,仿佛在看一个全知全能的怪物。
“您……居然连这些事情全都知道吗?”
波吕丢刻斯的声音有些干涩。如果说之前夏亚知道阿戈尔号,知道金羊毛,那还能说是博学多才,读过一些古老的残卷。
但连美狄亚这个名字,以及那准确到“51人”的数字都随口道来,这就已经超出了“博学”的范畴了。
那是只有亲历者,甚至是只有那个高高在上的“剧本编写者”才应该知道的细节。
夏亚·克里维斯耸了耸肩,随手挽了一个剑花,将长剑归鞘。
他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得意,反而一脸的风轻云淡,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只是刚好和我猜的差不多罢了。”
他撒了个谎。
当然,这也不完全是谎言,毕竟在这个世界里,所谓的神话与他记忆中的游戏设定、地球传说究竟有多少重合度,他之前确实是在“猜”。
不过现在看来,重合度高得离谱。
“呵……”
波吕丢刻斯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意。
“夏亚大人,有些事情……可是猜不出来的呢。”
有些细节,有些痛楚,若非亲眼所见,若非亲耳所闻,是绝对无法通过“猜测”来还原的。
但他是一个聪明的管家,也是一个活了太久的老人。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追问,什么时候该保持沉默。既然这位恩人不愿意透露情报来源,那他自然也不会不识趣地去深究。
“唉……”
波吕丢刻斯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仿佛包含了千年的沧桑。
“您居然知道这么多的话……大概也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吧?关于那场可笑的远征,关于那艘该死的船。”
夏亚找了个稍微干净点的石阶坐了下来,双手撑着下巴,目光在伊阿宋和赫拉克勒斯身上扫过。
“我也只知道了个大概而已。”
夏亚诚实地回答道:
“我知道你们去寻找金羊毛,我知道你们经历了很多磨难,我也知道最后是个悲剧。
但是……细节上,或者说‘真相’上,我还是想听听当事人的说法。”
“这样啊……”
波吕丢刻斯点了点头。他整理了一下那件有些破旧的燕尾服,仿佛是要进行一场正式的演讲。
“如果要讲的话,那么事情就要从一切的最初说起。”
“在一切的最初,在那个被称为‘英雄时代’的辉煌岁月里,我们其实都有着各自的故事,各自的轨迹,各自的骄傲。”
管家伸出手,指向了那个坐在阴影里、沉默如山的巨人。
“就像是赫拉克勒斯。”
“在世人的传说中,他是宙斯之子,是完成了十二试炼的大英雄,是力量与荣耀的象征。”
夏亚点了点头,顺势接过话茬,开始背诵起他熟知的神话:
“原本的故事是……他因为赫拉的诅咒而发疯,杀死了自己的孩子,为了赎罪而完成了十二项不可能的任务,最后升上奥林匹斯山成为大力神,对吗?”
这是一个经典的英雄史诗模板,充满了悲剧色彩但又足够励志。
然而。
波吕丢刻斯却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夏亚大人。”
“这并不是原本的故事。”
管家的声音变得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恨意:
“这而是……被莉莉丝所篡改过的故事。”
“原本的故事不应当是这样。
赫拉克勒斯不该发疯,不该杀死自己的挚爱。
他本该是一位受人敬仰的半神,守护着他的家庭,度过平凡而伟大的一生。”
“但是……莉莉丝不满意。”
波吕丢刻斯抬起头,看着那漆黑的地下室穹顶,仿佛透过厚厚的岩层,看到了那个端坐在虚空王座上、手持羽毛笔的冷漠女人。
“虽然不知道原本的命运轨迹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是,确实是如您所说的那样,在这个被篡改的版本里,赫拉克勒斯承受了所有的痛苦。”
“不过,有一点您说错了。”
管家转过头,看着赫拉克勒斯,眼中满是悲悯。
“在这个‘故事’里,赫拉克勒斯并没有成功下船。
他并没有像神话里说的那样,中途因为寻找娈童海拉斯而离队,也没有成功离开这艘永远航行于大洋之上的‘阿尔戈号’。”
“为什么?”
夏亚皱起了眉头。
神话里赫拉克勒斯明明中途下车了啊,怎么这里变成了“无法下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