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在幽深的通道里回荡,像一滴水落入枯井,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话音落下,石门后的影子动了。
没有机关启动的机械滑动,也不是野兽扑击前的猛然跃起。
是一个人,慢慢把门推开的声音。
沉重的石头摩擦地面,发出低哑的“吱呀”声,像是很久没人走过的路被重新踩开,又像是一具沉睡多年的棺椁被人缓缓掀开了盖。
门缝变宽,一个身影踉跄着走出来。
他衣衫褴褛,瘦得吓人,肋骨一根根凸出,几乎要刺破那层灰褐色的皮。衣服破烂成条,缠在身上如同干枯的藤蔓,肩头裂口处露出溃烂的伤口,结着黑紫色的痂。脸上全是黑灰,只有眼白和嘴唇还能看出人的轮廓。那双眼睛却亮得诡异,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魂魄,还执着地攥着最后一丝光。
膝盖一软,“咚”地跪在地上,双手撑住冰冷湿滑的岩面。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抠出来的:“别杀我……我们不是敌人……我们是被抓来的矿工……真的……没骗你们……”
风驰立刻往前半步,短棍横在身前,棍尖微微下压,随时可以刺出。他死死盯着那人,眉心拧成一个“川”字,鼻翼轻张,嗅着空气中是否有血腥或药味混杂的痕迹。“别靠近!”他低喝,“谁知道你是不是黑爪派来的探子?他们最喜欢玩这套……装可怜,引我们进圈套,再一网打尽。”
林墨悄悄摸到了腰间的药囊口,指尖夹着一张火符,边缘已被汗水浸得微微发软。他站在队伍偏后的位置,目光扫过男子裸露的手腕。那里有铁链磨出的深痕,新伤叠旧伤,血痂层层叠叠,不像作伪。可这也不足以证明什么。黑爪的人,有时候比谁都懂怎么演戏。
小怯躲在石老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手指捏紧那颗发光石子,光点微弱地闪了一下,像是夜虫惊飞时翅膀划过的轨迹。
她咬着唇,心里翻腾着说不出的滋味:那人跪着的样子,太像三年前她在废村外见过的那个饿晕的老乞丐了。那时候她也想递食物,却被大人一把拽回:“别信,脏东西会沾上你。”
岑萌芽没动兵器,看着那个跪着的人,忽然觉得心里有点闷,像是有根看不见的线,轻轻扯了一下心脏。
这眼神她见过,也经历过。
小时候,嗅族闹饥荒,有人翻过山来找吃的,也是这样跪在地上,一句话没说完就哭出来。
那时候岑萌芽还小,不懂什么叫绝望,只记得那些人手里都攥着一块碎晶,哪怕脏得发黑,也不肯松手。那是他们最后能拿去换灵米的东西,是命根子。
看了看自己的小包裹,伸手进去,摸出最后一块灵米糕。
白色的小方块,边角压扁了,是早上出发前她顺手塞进去的。现在拿出来,表面还带着一点体温,像是刚从胸口捂热的一样。
她蹲下,把糕点递过去。
动作很轻,没有施舍的姿态,也没有试探的意思,就像只是把一件本该归还的东西交还到主人手中。
“……朋友,先吃点东西。”
那人眼睛睁得老大,瞳孔剧烈收缩,像是不敢信眼前发生的事。他的嘴唇哆嗦着,喉结上下滚动,仿佛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给……给我?”
“嗯。”岑萌芽点头,声音不高,“吃了,再说。”
男人颤抖着手接过,指尖蹭到她掌心那一瞬,触感温润让人心安。
他闻了一下,眼泪“吧嗒~”掉下来了,砸在灵米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来不及细嚼,一口吞下去,噎得直咳嗽,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脸涨成紫红,又舍不得吐,硬是咽了下去,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闷响,像一头许久未饮的骆驼终于咽下了第一口水。
小怯实在看不下去了,眼眶发热。
她从口袋里摸出半块备用的糕,用衣角擦了擦,也递了过去:“还有……这个……慢点吃。”
男人接过,这次没急着吃,而是捧在手心,像怕它飞走似的,盯着那半块糕,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肩膀不再绷得那么紧。
“谢谢……谢谢你们还记得我们这些没人管的人……”他声音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已经三天没吃过一口热食了……他们只给水,还是带毒的那种……喝了头会昏,走路时打着飘,还得挖……不挖就抽鞭子……抽得皮开肉绽……”
“谁逼你们挖?”岑萌芽问,语气依旧平静,但她的耳尖已悄然泛红。那是超灵嗅即将开启的征兆。
“黑爪帮……那个独眼的头儿……姓屠,外号‘瞎狼’……还有他的手下……二十多个暴徒,全都带着铁钩和鞭子……用铁链锁我们,在下面一层日夜不停地挖那种黑紫色的晶石……说是‘蚀灵晶’……碰多了手会烂……昨天,已经有三个人死了……掉进酸池里,连骨头都没剩下……只剩下一缕臭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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