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出洞口,冷风扑面。
阿六还跪在原地,双手合十,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像在祈求神明宽恕。
“起来了。”她说。
阿六猛地抬头,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真……真的?门开了?”
“嗯。”岑萌芽从腰包里摸出一块灵米糕。这是用灵稻蒸制,掺了微量安神粉,是队伍里最珍贵的补给之一。她递过去,“你指了路,这份也算你的。”
男人颤抖着手接过,盯着那块白乎乎的糕,眼泪直接掉下来了。他没说话,张嘴就咬,一口吞下去,噎得直咳嗽,脸涨得通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慢点吃。”岑萌芽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后面还有。”
阿六一边咳一边点头,喉咙里挤出“嗯嗯”的声音,像是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出来。
“我们进去拿晶,你在这儿等。”她叮嘱道,“别往回走,也别乱动。听到动静就躲到柱子后面。”
“我……我知道。”他抹了把脸,声音发抖,“我不会连累你们的。我……我真的不是坏人……我只是……走投无路了……”
岑萌芽看着他龟裂的嘴唇、溃烂的手腕、破烂衣衫下露出的旧伤疤,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我相信。”
阿六怔住。
“不然,不会给你这块糕。”
她转身要走,阿六突然伸手拉住她衣角。
布料微颤。
岑萌芽回头。
“我以前……以为像我这样的人,死了都没人在乎。”他看着手里的半块糕,声音轻得像梦呓,“可你们……你们居然信我……还给我吃的……我……我这辈子第一次觉得……我还算个人。”
岑萌芽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她弯腰钻进洞穴。
风驰正在看灵脉石,铜铃悬在指尖,随时准备出手。“这玩意能带走吗?”
“不能。”岑萌芽伸手碰了碰,灵脉石微微一震,竟似有所感应,“它是活的,根系连着地底灵脉。强行剥离会引发反噬,整条矿脉都会崩塌。”
林墨已经开始用小刀撬边上的灵晶,动作轻巧,像在剥开熟睡婴儿的眼皮。“这些能拆,但得小心,别震到核心。”他喃喃,“否则灵气暴走,能把人炸飞。”
小怯坐在角落,光石子放在膝盖上,亮晶晶地照着墙。她仰头望着灵脉石,嘴角扬起一抹笑:“我觉得这里好暖和,不像外面那么冷。像是……有人在轻轻抱着我。”
“当然暖。”嗅嗅蹦到灵脉石底下,仰头看,尾巴愉快地摇晃,“这是小型灵核啊!虽然小,但干净!比那些被污染的大矿强一百倍!那里吸一口都是毒,这儿吸一口都能延寿三天!”
石老检查完四周结构,用指甲刮了刮岩层:“石灰岩夹页岩,承重稳定,没有暗道或夹层。可以安心采集。”
风驰还是站在门口,目光如鹰隼扫视通道深处。“我守这儿。”他说,“你们快点弄。”
岑萌芽走到一块灵晶前,手指刚贴上去,忽然耳朵一动,像是听见了什么旁人无法察觉的声音。
“怎么了?”风驰立刻回头。
“有人在哭。”她说。
“谁?”
“不是外面。”她闭眼,眉头微蹙,“是这块晶……它在‘哭’。”
“啥?”风驰愣了,“晶还会哭?”
“不是真哭。”岑萌芽轻声对风驰说,“是记忆残留。有人在这里死过。临死前特别不甘心,恨自己挖不到好晶,恨逼他干活的人……这些情绪被灵晶吸进去了,成了它的‘味道’。”
小怯站起来,光石子忽明忽暗:“我能感觉到……一点点……像风里有呜咽声,断断续续的……”
林墨停下动作,看向岑萌芽:“要不要处理?封印或者净化?”
“不用。”岑萌芽把手完全贴上灵晶,“让它说出来就行。我们听见了,它就不孤单了。”她静静站了一会,呼吸放缓,仿佛与那团执念共频。
然后,她轻轻说:“我们知道你受苦了。你不是懒,也不是笨,你是被欺负了。每天挖十二个时辰,只给一碗馊饭,摔伤了也没人管……你恨,你冤,你想回家看看娘亲最后一眼,可他们把你绑在矿井里,直到你断气……我们都听见了。”
岑萌芽顿了顿,声音更柔:“现在我们拿到了晶,会用它救人,不会让它再害人。你安心走吧。”
话音落,灵脉石的光闪了一下,像是回应。
小怯的光石子也亮了一瞬。
“它走了。”小怯小声说,眼里泛着泪光。
“厉害啊。”风驰看着岑萌芽,眼神复杂,“你这鼻子不仅能闻味道,还能听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