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哄笑起来。
“哟,这小姑娘真有本事!”
“大人,您敢验吗?”
监察使的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着,终于迸出一句:“你……你们胡说什么!”
可这句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岑萌芽没退,也没再靠近。她就站在那儿,背包带勒在肩上,目光如钉。风驰站在她右后方,短棍靠在肩头,嘴角还挂着那抹讥笑。林墨护着小怯,两人并排而立。石老沉默地站在最后,袖口微动,像是记了什么——或许是一笔账,或许是一页名册。
入城的人群在城门口缓缓挪动,被守卫拦下盘查。四周看热闹的异族越聚越多,踮脚伸颈,议论纷纷,有人揣测是出了什么要案,有人则好奇队伍中是否藏着通缉犯,空气里弥漫着紧张与好奇交织的气息。
一个卖烤薯的老头拄着拐杖凑近,眯着眼打量监察使:“我说大人,您昨儿是不是去东巷了?我瞧见个背影挺像您,在‘毒舌张’那儿买了包药粉,说是治风湿,可那味儿……熏得我三天没睡好觉。”
旁边妇人接话,手里还抱着个竹篮:“可不是嘛!我还看见他从赌坊后门溜出来,帽子都歪了!怀里还揣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八成是赃物!”
监察使猛地扭头:“闭嘴!你们这些贱民懂什么!”
“哟,急了?”风驰笑出声,短棍点地,“平时不是挺能装的吗?怎么一提暗市就跳脚?是不是戳到痛处了?”
“我没有去过!”他吼了一声,声音发虚,“你们没有证据!仅凭气味就能定罪?荒唐!”
岑萌芽忽然笑了。她闭上眼,深深吸气,再睁开时,唇边浮起一段低吟。
鼻尖识毒烟,耳听风语传。
一嗅知真假,二闻断善奸。
血未流,命未绝,真相藏在呼吸间。
若你说谎,我自有判——嗅族顺口溜,三代不传闲。
她念完,目光如刃:“您觉得荒唐?可我祖母能在十里外闻出谁偷吃了供果,我父亲能隔着墙辨出谁在说谎。而我——”她指向监察使,“能闻出您心跳加快了三倍,汗液里多了一分焦苦味,那是恐惧的味道。”
监察使猛地抬手,想擦汗,却发现手抖得厉害。“你疯了!”他指着岑萌芽,“这是违禁品!你竟敢当众使用!”
“这不是违禁品。”岑萌芽纠正,“这是证据。而且,您刚才后退的动作,说明您心里清楚它有多危险。”
她收回瓶子,塞紧塞子:“您看,您一边说我们拿的是假货,一边又怕得不敢靠近。这不是很矛盾吗?”
人群再次骚动。
“是啊,真不怕为啥躲?”
“该不会真是心虚吧?”
监察使喘着粗气,额头青筋跳动。他死死盯着岑萌芽,眼神里有愤怒,有恐惧,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慌乱。
“你……你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去?”他咬牙切齿,“我告诉你,就算你说破天,这证据必须上交!否则就是扰乱灵墟城秩序!”
“哈哈?”岑萌芽笑了,笑声清冷,“您管这叫秩序?苦工死了没人管,百姓中毒没人查,暗市横行的哼哼族,没人抓——这就是您守的秩序?”
她声音冷下来:“我不需要您主持正义。我只需要您做一件事。把证据接下,立案调查。三天内给答复。做不到,我就自己来。”
“你胆敢威胁我?”
“小民哪敢吖!”她看着他,“这是提醒您,别忘了自己穿这身灰袍是为了什么?谁给的?”
风驰插嘴,短棍在肩头轻敲两下:“大人,您要是实在为难,我们可以帮您写通报文书。格式我都熟,开头写‘惊悉’,中间写‘高度重视’,结尾写‘必将严查’,保准您交差用得上。要不要我现在口述一遍?”
林墨也叹气:“可惜啊,这种事一旦曝光,大家只会记得是谁拦下了证据,不会记得是谁被迫执行命令。”
小怯小声说:“我……我昨晚梦见七个穿破衣服的矿工站在我床边。他们身上都有黑线,眼睛是空的。他们说……他们不想再等了。”她举起石子,光晕渐盛,“他们说,真相不该被埋进土里。”
监察使脸色煞白。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周围的目光已经变了。不再是敬畏,而是怀疑、审视、愤怒。
他想走,可面前这五个人太难缠了,身后是聚拢在城门口等待入城的异族。
他动不了。
岑萌芽依旧站着,背包未卸,手没松过带子。她的眼神没变,语气也没变,可气势像刀,一层层削掉他的外壳。
“您还想拖吗?”她问。
监察使喉咙滚动了一下,终于挤出一句话:“这证据……不能由你个人持有!必须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