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怪林晚冷淡,没有人觉得林晚不懂礼数,没有人计较我不说话。
所有人都明白,家里刚走了顶梁柱,又是千里奔丧回来,换谁都不可能强颜欢笑、故作坚强。大家只是安安静静地围着林晚、陪着我、护着我,用无声的陪伴告诉林晚,林晚不是一个人在扛这天塌下来的事。
姐姐扶林晚在炕边坐下,炕烧得滚烫滚烫,热气从屁股底下一点点往上钻,暖着身子,却暖不透那颗早已冻僵的心。林晚身上依旧冷得发抖,那股寒意是从骨头缝里、从心底最深处一点点冒出来的,怎么都驱散不掉。嫂子看林晚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青发紫,眼神涣散,知道林晚是真的饿到了极限,再不吃东西,人随时都可能撑不住,连忙转身往后院礼堂的方向快步走去。
现在农村办丧事、办喜事,早就不像过去那样在家里支起大锅、烟熏火燎地做饭了。村里专门有人家开了礼堂,包办红白喜事的所有饭菜,桌椅、碗筷、厨师、配菜、打杂全包,省事又干净,味道也比家里零敲碎打做的更齐整、更热闹。
这次林晚父亲的后事,就是全权交给村里的礼堂负责,主事的人林晚也认识,正是薛定红——我的小学同学,比林晚大两三岁,土生土长的本村人,办事稳妥、手脚麻利、心肠热,村里不管红事还是白事,大大小小都找他张罗,从来没出过差错。他听说林晚刚赶回来,一路水米未进,特意嘱咐厨房,把刚出锅、最热乎、最软和的饭菜,满满当当盛了一大饭盒,让人从后院礼堂一路小跑端到林晚家屋里,就怕我饿坏了。
饭盒一打开,热气“腾”一下冒出来,浓浓的饭菜香瞬间飘满整间屋子。
有炖菜、有炒菜、有肉、有豆腐,都是农村办丧事最常见、最实在的饭菜,分量足,看着就暖心。
林晚从凌晨四点起床,从三亚别墅赶往机场,中转候机、飞哈尔滨、被出租车绕道、一路折腾到下午四点多到家,整整十几个小时,我只在中转机场胡乱吃了两口方便面,还没咽下去就被登机广播打断。此刻胃里早就空得发酸、发疼、发痉挛,饿得一阵阵头晕眼花,眼前都有些发黑。
嫂子把筷子轻轻递到我手里,声音温柔又心疼:“晚,多少吃一口,不吃东西,人撑不住。爸还等着你守灵、送他呢,你不能倒。”
林晚手抖得厉害,指尖冰凉,捏着筷子都费劲,勉强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可刚一嚼,林晚整个人都僵住了。
咸。
太咸了。
齁咸齁咸,咸得林晚舌头瞬间发麻,嗓子眼发紧,胸口发堵,差点当场呛得咳嗽出来。
林晚在上海、三亚那边待了这么多年,常年照顾宝妈、爷爷,做饭一向讲究清淡,少油少盐少调料,口味早就变得极轻,一点点盐都觉得够味。而农村办宴席,为了下饭、扛饿、放得住,做菜一向口重,再加上礼堂大锅菜,盐放得格外足,味道厚重,这一口下去,对我来说,简直咸得难以入口,咸得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那股直冲头顶的咸味,混着心底的剧痛,林晚眼泪一下子又汹涌地涌了上来。
分不清是菜太咸,还是心里太苦,是委屈,是遗憾,还是撕心裂肺的想念。
张婶一直坐在我旁边,紧紧挨着林晚,看林晚吃得艰难、眉头紧锁,以为林晚是伤心过度吃不下,连忙轻声细语劝:“晚啊,多少吃两口,咸是咸了点,但是顶饿、扛时候。你这一天水米没沾牙,再不吃点东西,身子立马就垮了,那可咋整?听婶的,就着水,慢慢咽,多少填一填肚子。”
林晚点点头,强忍着那股齁得难受的咸味,用力往下咽。
一口、两口、三口……
每一口都咸得林晚皱眉、闭眼、咽得艰难,可林晚不敢放下筷子。
林晚心里比谁都清楚,我不能倒。
林晚爸走了,林晚是他最疼、最牵挂的女儿,她必须撑住,必须强打精神,送他走完最后一程。
就在这时,张婶轻轻拍了拍我的手,叹了口气,主动提起了前些年的旧事。
她和林晚爸妈做了一辈子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鸡毛蒜皮的小事没少发生。她还记得清清楚楚,头两年,因为两家房前的钱园子,张叔一时糊涂,占了林晚哥哥家一根垄,地边子划得不清不楚。林晚爸那人一辈子老实,却也最较真,觉得明明是自家的地,被人占了,就是欺负人,当场就和张叔吵了起来,气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圆,事后还特意给远在外地的我打了电话,委屈又生气,念叨了好几天。
林晚当时接到电话,还劝了老爸好一阵:“爸,你都这么大岁数了,地也是我哥的,你管那么多干啥?等我哥回来再整,你别出面,别得罪人。我嫂子那么厉害,让她去研究,你别跟着操心,气坏了身体不值当。”
那时候,林晚还怕两家因为一根垄结下仇,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尴尬又别扭。
可现在,老爸突然走了,张婶却放下所有过往,里里外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