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之前,林晚特意提前给小赵发去消息,仔细告知了航班号、到达时间和出站口,生怕对方久等,也怕耽误家里的安排。小赵很快回复,语气踏实稳重,让她一路上安心休息,不必操心家里,接人的事情交给他就行。短短几句叮嘱,让林晚本就紧绷的心,稍稍松了一丝。
飞机腾空而起,穿过厚厚的云层,脚下是连绵起伏的云海,白茫茫一片,望不到边际。林晚靠在舷窗边,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云层,脑子里一片空茫。东北的冰天雪地还在眼前,父母的坟茔还在心头,可转眼,她就要飞向温暖如春的海岛,继续扮演一个懂事、能干、从不多愁善感的保姆。
她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是父亲安详的面容,就是老家空荡荡的屋子,就是再也回不去的曾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却死死咬住嘴唇,硬生生憋了回去。在飞机上不能哭,在别人面前不能哭,在雇主家里更不能哭。大过年的,谁也不想见愁容,谁也不想听伤心事,她懂。
几个小时的飞行,像是过了整整一个冬天。
飞机落地三亚凤凰机场的那一刻,一股潮热温润的风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海水气息,与东北零下三十度刺骨的寒冷截然不同,简直是两个世界。林晚拖着小小的行李箱,走出到达口,抬头便是暖融融的空气,深吸一口气,连肺部都觉得温润舒服。
她站在指定的位置等候,看了一眼时间,小赵已经在路上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林晚心里越发过意不去,觉得自己耽误了别人的时间,刚要拿出手机再发一条消息,就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子缓缓驶到路边。
车门打开,小赵率先走了下来,随后小心翼翼地扶着老爷子下车,身后还跟着蹦蹦跳跳、一脸兴奋的大宝。
老爷子穿着宽松舒适的薄外套,精神头十分好,看见林晚,苍老的脸上立刻露出心疼又温和的笑容,迈着步子朝她走来:“可算回来了,一路辛苦了,这么远折腾,肯定累坏了吧?”
林晚连忙上前,微微弯腰,声音尽量放得平稳:“爷爷,不辛苦,让您和小赵还专门跑一趟,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说的什么话,你是家里的人,回来当然要接。”老爷子语气诚恳,没有半分雇主的架子。
大宝好久没见到林晚,一下子扑过来,紧紧抱住她的腿,仰着一张肉嘟嘟的小脸,甜甜地喊:“林阿姨,你可算回来了,我好想你呀!”
孩子软糯的声音,像一根细小的羽毛,轻轻拂过林晚早已伤痕累累的心。她强压着心底的酸涩,伸手摸了摸孩子柔软的头发,勉强挤出一点温和的笑意:“阿姨也想大宝了。”
小赵在一旁默默接过林晚手里的行李箱,稳稳放进后备厢,动作利落,不多话、不追问,只是轻声说了一句:“上车吧,车里暖和,回家再说。”
一行四人上车,车子平稳地驶离机场,朝着市区的方向开去。
道路两旁,全是笔直高大的椰子树,翠绿的叶子在暖风里轻轻摇曳,随处可见盛开的鲜花,三角梅、凤凰花,一簇簇、一片片,红的、粉的、黄的,开得热烈又灿烂。天空蓝得透亮,像一块被洗过的蓝宝石,没有半分杂质,云朵洁白柔软,慢悠悠地飘着,整个世界都透着一股生机盎然的气息。
林晚望着窗外的景色,心里五味杂陈。
风景再好,气候再暖,也不是她的家。
人再亲善,待她再温和,也不是她的亲人。
车子驶进小区,停在楼下。林晚跟着众人走进屋里,一进门,便是熟悉干净的烟火气。地板擦得锃亮,家具摆放整齐,年货已经陆陆续续备下不少,坚果、糖果、水果、糕点,摆得满满当当,处处透着即将过年的热闹与喜庆。墙上贴着小小的福字,阳台上挂着红红的灯笼,一眼望去,满是团圆的气息。
可这份热闹,越是刺眼,林晚心里就越是冷清。
她的家,没了。
爹妈,没了。
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回去过年的地方,再也没有一个会站在门口等她吃年夜饭的人。
但她也清楚,在雇主家里,在这万家团圆的时刻,她半点悲伤都不能流露,更不能掉眼泪。大过年的,不能给主家添晦气,不能让大家心里不痛快。这是本分,也是规矩,更是她安身立命的底线。
于是,林晚把所有的悲痛、思念、委屈、酸涩,全都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一丝一毫都不外露。她放下东西,连一口水都来不及喝,立刻挽起袖子,一头扎进忙碌里。
擦玻璃、擦门窗、擦灯具,角角落落都擦得一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