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的第二段婚姻。第一段嫁给李大夫,日子过得冰冷压抑,对方冷漠粗暴,动辄甩脸子,让她尝尽了寄人篱下、无人撑腰的滋味。所以这一次,她不求大富大贵,不求甜言蜜语,只图一个安稳,图一个能护着她、不欺负她的男人,图往后能踏踏实实过日子,不再被村里人戳脊梁骨,不再活得抬不起头。
可真正住进这个家,朝夕相处下来,林晚才慢慢体会到,比起外人的闲言碎语,比起从前李大夫的粗暴冷漠,枕边人那些深入骨髓的坏习惯,才是最磨人、最伤人的利器。那些藏在柴米油盐里的琐碎,那些改不掉的劣根性,一点点啃噬着她对婚姻的期待,把她原本就不算热烈的念想,磨得千疮百孔。
刚结婚的前几天,高局确实收敛了不少。
或许是新婚的新鲜感,或许是怕林晚反悔,又或许是顾忌着村里人的眼光,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整日把吹牛挂在嘴边,说话也刻意放低了音量,不再大呼小叫。早上会主动起来烧火做饭,虽然手艺一般,却也算是有了干活的样子;傍晚还会跟着林晚一起去院子里收拾杂物,喂喂鸡,扫扫院子,甚至偶尔会主动问一句鱼池的情况。
不打人,不骂人,说话不呵斥,遇事不甩脸,对比起从前在李家的日子,这样的待遇,已经让林晚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村里不少婶子大娘见了她,也会拉着她唠几句,话里话外都是宽慰。西头的王婶总是热心肠,逢人就说林晚总算熬出头,东头的张婆则捋着花白的头发叹气,说高局就是贪玩,心不坏,女人家过日子,忍一忍就过去了。还有同岁的小媳妇桂香,私下里拉着她的手,让她多上心管着点,男人都是靠女人教出来的。
这些话,林晚听进了心里,也当真了。她本就是个执拗又心软的人,认定了一件事,就愿意往好处想。她看着眼前还算安分的高局,觉得村里人或许真的夸大其词了,觉得他那些贪玩懒散的毛病,只要自己好好劝、好好管,用真心换真心,总能一点点掰正过来。
她天真地以为,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自己足够勤快,足够包容,足够耐心,就能把一个浑浑噩噩混日子的男人,拉上踏实过日子的正轨。她甚至在心里悄悄规划着未来:把鱼池打理好,多养点鱼,年底卖个好价钱;把地里的庄稼种好,粮食够吃,还能卖点余粮;家里再养点鸡鸭,添点收入,日子慢慢就红火起来了。
可这份短暂的安稳,就像深秋里的一缕暖阳,看着温暖,却经不起风吹,没几天就彻底消散了。
高局这辈子,别的本事没有,唯独对打牌打麻将,有着刻进骨子里的痴迷。
村里后院十点半那片空地上,常年聚着一帮游手好闲的男人。一张破旧的方桌,几条长凳,几副磨得发亮的麻将牌,就能把这群人拴住一整天。从日上三竿坐到夕阳落山,从夕阳落山坐到灯火通明,输赢无所谓,重要的是那份热闹,那份不用干活、只顾玩乐的舒坦。这帮人里,有光棍汉老歪,有懒汉二赖子,个个都是村里出了名的混日子好手,高局跟他们混在一起,更是如鱼得水。
没结婚之前,高局还顾忌着林晚的态度,不敢明目张胆地泡在牌桌上,顶多是趁林晚不在家的时候,偷偷去摸两把,到了饭点准点回家。可婚后,他觉得生米已经煮成熟饭,林晚已经是他的人,跑不掉了,心里的拘束一下子全散了,那颗贪玩的心,立马野得没了边。
常常是早上吃完早饭,嘴一抹,碗筷一推,跟林晚打个招呼,说出去转转,看看地里的庄稼,或者去鱼池瞅一眼,转身就脚步匆匆地往后院十点半的方向走。一去就是一整天,中间不回家,不喝水,不吃饭,仿佛牌桌上有什么天大的正事等着他。老歪还会故意起哄,说高局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了,还这么潇洒,引得一帮人哈哈大笑。
家里的活儿,他一概不管。院子里的杂草长到半人高,他视而不见;鸡圈里的鸡饿得咯咯叫,他听而不闻;鱼池里的水该换了,鱼该喂食了,他抛到九霄云外;地里的庄稼需要除草施肥,他更是提都不提。整个人就像长在了麻将桌上,除了打牌,世间万物都与他无关。
林晚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也气在心里。
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人。从前在李家,她一个人累死累活,撑着那个没有温度的家,洗衣做饭,种地喂猪,什么苦都吃过,什么累都受过。如今好不容易再嫁,本想着夫妻同心,两个人一起出力,把日子过好,不用再一个人扛下所有。可高局倒好,一心扑在牌桌上,半点没有过日子的样子,仿佛这个家,只是他吃饭睡觉的地方,不是他需要用心经营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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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的村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