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谁许给我们的?!”
剑鸣声落。
台下,死寂。
随即——
“不能!”
第一声怒吼,来自广场边缘,一位断了左臂、驻着拐杖的老兵。他是百年前第一次虚空练兵的幸存者,他的小队十一人,活着回来的只有四个。
“不能!!”
第二声,来自观礼台上一位白发苍苍的农妇。她的儿子战殁于第四次虚空练兵,女儿还在防线后勤司。
“不能!!!”
第三声、第四声、第一百声、第一万声……
起初是零落的怒吼,随即汇聚成湍流,再汇成洪流,最终——
轰然化作撕裂云霄、震彻寰宇的磅礴声浪!
那不是整齐划一的口号。
那是百万道不同的嗓音,带着百万种不同的口音、年龄、性别,却喊着同一句从灵魂深处迸发而出的答案。
“不能——!!!”
“不能!!!”
“不能!!!”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震得道源山万年不动的云海轰然四散,震得悬浮石阶上的阵纹剧烈闪烁,震得远在万里之外的虚空监测殿内,那台万界星图的核心水晶发出嗡鸣共鸣!
这声音里,有愤怒,有不甘,有恐惧,有悲伤,有疲惫——
但更多的,是某种被压抑了百年、在这一刻终于找到出口的、近乎疯狂的倔强。
是蝼蚁面对天威时,依然选择竖起触角的倔强。
是烛火面对狂风时,依然选择燃烧自己的倔强。
是我明知会死、但你必须先杀死我、且杀死我之前我必咬下你一块血肉的倔强。
——
凤燎是在这声浪达到最顶峰时,一步踏出的。
他没有用法力扩音。他的嗓音天生如同淬火的铁砧,一开口,便如惊雷炸响: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却让百万人的怒吼瞬间凝滞了一瞬。
“这才像话!”凤燎赤发扬起,嘴角那抹张扬桀骜的笑容,与百年前在鬼哭巷初遇凝璎燕时别无二致,“不是跪着求老天爷赏饭吃,不是窝里斗抢肉吃!是有人要砸咱们的锅、刨咱们的灶、把咱们的娃儿炖成汤——咱们抄起家伙、跟他娘的拼了!”
他笑,笑得畅快淋漓,笑得眼角竟有些湿润:
“老子这辈子,从被人当灾星撵,到跟着道祖掀翻天,再到今天站在这儿,看着你们这群不怕死的——”
他抬起右手,握拳,狠狠锤在自己心口:
“值了!”
“唯有血战!”他吼道。
“唯有死战!”百万道声音,接上了他的怒吼。
“护我家园!”
“护我家园!!!”
“卫我道统!”
“卫我道统!!!”
——
青芜是在凤燎吼出最后一声时,缓步走到台前的。
她没有刻意压低声浪,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秩序之光自然而然地流淌开来。
那光芒温柔,坚定,如同百年来她每一次在丹房彻夜不眠后推门看到的晨曦,如同她每一次在灵圃亲手种下的树苗抽出第一片嫩芽。
声浪,渐渐平息。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百万人的耳膜:
“新天道眷顾众生。”
“它不会代替我们去战斗。但它会看着我们战斗。”
“此战,非独为我等修行者。”
她微微侧身,目光落向广场外围那数十座观礼台,落向那一张张仰起的、布满岁月痕迹的凡人的脸。
“亦为身后亿万黎民。”
“为婴孩能在下一个春天,看到第一朵花开。”
“为老妪能在油尽灯枯前,等到远方的游子归家。”
“为诗人能在稿纸上,写下尚未完成的篇章。”
“为铁匠能在炉火前,锻造出传之后世的犁铧。”
她的声音温婉,平实,没有煽情,没有煽动。
只是在陈述一些本该如此的事实。
“此战,亦为文明之火不息。”
“为典籍中那些智慧与哲思,不会在虚空中化为无人能解的残片。”
“为道统中那些探索与突破,不会在遗忘中失去传承的火种。”
“为百年后、千年后、万年后——”
她抬眸,望向道源山上空那永恒旋转的混沌星云:
“——还有生灵记得,曾有一群人,在这片星空下,为‘存在’本身,战斗过。”
秩序灯盏的光芒,从她头顶升腾而起。
那光芒柔和,却在这一刻,穿透了百万丈广场,穿透了道源山的云海,穿透了三界的天空,与那混沌星云连接在一起。
混沌与秩序,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