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是三界本土的低阶修士,如今也能在晴朗的夜晚,以神识隐约“感知”到那来自遥远虚空深处的、如同腐朽巨人心脏跳动般沉闷而缓慢的脉动。
那是合体后期孽物的呼吸。
它正在靠近。
它从未停下。
它将至。
凡间王朝的解严期,在三年前已悄然结束。青壮年被重新编入后勤预备队,粮草物资的调配频次加密至三日一报。各大城门的阵亡将士名录栏,已清空重刷——接下来要贴的,会是新的名字。
没有人恐慌。
一百五十年的倒计时,已将恐惧这种情绪,反复淬炼成了某种更为深沉、也更为坚硬的东西。
它不再浮在表面。
它沉在心底,化作一块无言的石碑。
碑文只有四个字,在每一次心跳中被无声镌刻:
该来了。
混沌星云之下。
墨渊负手而立,独自站在北冥峰巅那块被他剑气削平的石台上。
他的身后,是简朴到近乎寒酸的混沌剑庐。
他的头顶,是那片永恒旋转、演化着无尽生灭的浩瀚星云。
他的身前,是无垠虚空。
虚空的尽头,那片即便是白天也隐约可见的、缓缓蠕动的暗红色“污渍”,正以亘古不变的冷酷速度,向着他,向着这片他守护了百余年的天地,一寸寸逼近。
他的面容,依旧平静如万载寒潭。
没有恐惧,没有亢奋,甚至没有决战前应有的激昂战意。
只有一种将全部思绪沉入深海、只保留最核心锚点的极度澄澈。
他在等待。
等待那一声从遥远虚空传来的、标志着“接触”的第一道能量尖啸。
等待那将决定三界未来千年、万年、乃至能否有未来的第一声炮火。
等待那……
与他相隔一百五十年倒计时,终于要正面相对的宿命。
混沌星云,依旧缓缓旋转。
它沉默。
它注视。
它相信。
——因为,它曾是她。
而她知道,她亲手开启的这个纪元,她曾经并肩作战的他们,从来不是需要神庇护的羔羊。
他们是,在黑暗中自己点燃火把、并将火把铸成长矛的人。
风起了。
山雨欲来。
最后的宁静,即将被打破。
墨渊微微抬起眼帘,望向虚空深处那道蠕动的暗红。
他的嘴角,没有任何弧度。
只是那双倒映着星云与深渊的眼眸深处——
归墟漩涡与创世星火,同时凝滞了一瞬。
然后,继续流转。
如同呼吸。
如同心跳。
如同这片他愿以生命守护的天地间,那永不熄灭的、名为“希望”的微光。
该来的,总会来。
来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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